“那上面是谁,谁让他上去的。”
站在甲板上的船长抬头看着那随着海面起伏,几乎算是在时刻摆动着的桅杆,此刻那上面正有一个不属于那里的人影。
大海并非风平浪静,即使是在较为平稳的海面之上,那高高立起的桅杆依然可以将小小的抖动无限的放大。
绝大部分水手从菜鸟到普通水手最为困难的部分,就是要克服这种对于不稳定性和摇摆的恐惧感,在那高高的桅杆之上完成帆布的收起和释放,并整理那些可能因为狂风以及结构性损坏而纠缠在一起的索具。
此刻的帆横之上,没有用双手紧紧拉着木制横梁的水手,有的只是一个站在那最窄处甚至小于成年人手臂粗的木制横梁之上,看着远处的少年。
“是木匠,大概是要维修些什么吧。”
瘸了条腿的老水手拖着那戳在甲板上叮当作响的假肢,陪着笑脸来到了船长的身边。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被海风一遍遍的吹拂摩擦,粗糙到好似老树皮的脸颊,此刻皱起得宛如一朵菊花。
“呵。”
船长的视线在老人那只崭新的,做工堪称精良的假肢上停顿了一下,若是在岸上,这样的一只假肢至少也要十几枚银币。
这老头在船上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吝啬鬼,作为主要任务只是看守火源的厨子,他拿着的只是和普通水手相同的薪水。
但是这老头子却利用那种死皮赖脸的技术,将几乎全部的钱都给攒下来了。
不酗酒,上岸不找老相好,不包养情妇,甚至就连船只靠岸之后,他都能忍住不去岸上给自己吃顿好的。
宁可吃船上的干面包以及那几乎可以被当做武器来用的腊肉,也不肯不多花几枚铜子去吃热乎饭菜,照顾一下自己的味蕾。
如今船上的一个流传已久的传闻就是,这老头已经攒够了整整四枚金币,足够在一些沿海的小镇子买上一座不错的小院子,并且安度晚年了。
显而易见的,这老头这次又是充分的发挥出了自己的身份优势,白嫖了那名木匠的劳动力以及船上的硬木材料,给自己换了一条可以用到棺材里面去的假肢。
又让这老小子省下来了一笔钱。
船长的视线在那看起来就很有质感,尖端处甚至于还包了一层铜的假肢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了上方的桅杆。
正常的木匠可不会登上桅杆,而且还是那最顶层的桅杆,那地方就是普通水手也是不去的,那是属于高级水手们的地方。
他们会在那里眺望海平面,为船只提供更加宽广的视野并提供预警。
即使有需要修理的地方,也都是木匠打造好东西,随后让高级水手们爬上去组装。
而且这小孩的稳定性当真不错,看来大概是个一二级的冒险者,那样子是留不住了。
船长的视线在对方那几乎和桅杆一起晃动着,但是却半点没有掉下来趋势的身体上停顿了一下。
这样好似杂耍一样的动作并不难办到,冒险等级为二级,并且以敏捷为主属性就可以了。
他原本还准备想办法将这个有点手艺在身上的木匠招募一下的,虽然船东和他们做出了严肃的保证。
保证他们会在靠港之后为船只送上来一位足够优秀的,至少是可以维护这艘已经超负荷运转船只的木匠。
但是那都是虚话,谁都知道船东们最关心的实际上只是利润,而不是人命,还是将这木匠给留下来的最好。
但是奈何对方是个冒险者,雇佣一位冒险者和雇佣一位木匠可不是一个价码。
对方可能会为了搭船而选择以木匠的身份在此刻上船,但若是之后想要让对方继续跟船,那就不得不谈一谈具体的价码了。
“唉,等到了金雀花那边,我还要给家里人准备礼物。
我儿子天天吵着要给他一柄木剑,最好是硬木的,但是这段时间全是事情,哪有时间去给他买这东西。”
老人忙不迭的点着头,这就算是将船长这边的问题给解决了。
大副要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二副要了三只梳子,水手长则是比较贪心,让木匠拿着船只换下来的硬木材料做了一个小柜子,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运出去
现在船上几乎全部的高级管理者都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了,大家自然也就都安了心。
贺卡拿到了经验,对方拿到了成品,双赢。
只有船东失去了自己的木材。
远处的海岸线已经逐渐出现,不过让此刻正站在这桅杆之上的贺卡感到奇怪的是,那海面上居然有着数量不少的船只。
贺卡顺着那帆布侧面的绳梯下了桅杆,而在此刻,完成了交易的船长也在船首的位置上用望远镜观察到了那异常聚集在港口外围的船只们。
异常是航海之路上最为恐怖的东西,因为大海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凶残,陆地上尚且可以逃跑,海面上所有的人却都被牢牢的束缚在了这艘木制的人类造物之上。
任何的异常,异常的海岸线,异常的船只,异常的天气,异常的情报,异常的灯火,异常的风向都可以让他们葬身于此,成为海面下鱼群的又一顿丰盛大餐。
几乎在瞬间,整艘船就活了起来,正在下层甲板睡觉的高级水手们被全部叫了起来。
原本正在船只甲板上清理着地面的菜鸟们则是被赶下了船舱,留出足够的空间给高级水手们发挥。
普通水手们快速的检查着船只上物件的固定情况,并将那些尖锐的工具收起,随着位于船尾的那尊小铜钟被敲响,整艘船只便进入到了最终的准备阶段。
贺卡作为船只上的木工,并不属于海员,因此不需要留在这很快会变得异常危险的甲板之上。
暂时没有什么事的贺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随后透过那窗户,看着那逐渐接近的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