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金川市委市政府大院内灯火稀疏,与远处城区零星炸响的鞭炮声和隐约传来的春晚欢歌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寂寥。绝大多数干部都回家团圆,整栋大楼空空荡荡,只剩下走廊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温暖的灯光。唐宁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年后开发区产业规划调整的草案,却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寂寥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欢笑声,像一根根细针,轻轻刺着他内心某个被刻意忽视的角落。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呗璐璐推门走了进来。她没穿外套,只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高领羊绒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饭盒。看到唐宁略显惊讶的目光,她笑了笑:“知道你没回省城,估计食堂也关了,家里包了点饺子,带过来给你当年夜饭。”
她的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少了平日工作时的干练锋利,多了几分属于这个特殊夜晚的柔和气息。
“太麻烦你了,璐璐市长。”唐宁起身,有些过意不去,“你应该回泸州陪家人的。”
“家里人都理解,金川这边总得有人盯着。”呗璐璐将饭盒放在茶几上,自然地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几乎漆黑一片的大院,“再说,回去也是听七大姑八大姨唠叨,不如在这里清静。”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唐宁身上,“而且,你不是也没走吗?”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同在异乡、共同坚守的默契,在寂静的空气中悄然流淌。
唐宁走过去,打开饭盒,一股熟悉的、带着家的味道的香气弥漫开来。“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筷子。
“趁热吃。”呗璐璐走过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刻意远离。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宁吃饭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在这个举国团圆、万家灯火的夜晚,在这座空旷得仿佛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大楼里,两个同样选择留下、同样肩负重担的男女,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近了距离。
“开发区那个规划,我看过了。”呗璐璐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地切换到工作,“有几个点,我觉得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高端制造和科技孵化的比重,还有与临港的联动机制……”
她开始认真地讨论起工作,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唐宁一边吃,一边听着,不时点头或提出自己的看法。工作,是他们最熟悉、也最能让他们感到安心的领域。
然而,不知是饺子的热气,还是窗外无边的寂静,又或者是这个特殊夜晚自带的某种催化魔力,当工作话题告一段落时,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那安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粘稠感。
呗璐璐没有继续找新的话题,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植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她今天似乎格外不同,褪去了副市长的那层“铠甲”,露出了一个更真实、也更柔软的内核。
唐宁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收拾好饭盒,抬起头,正好对上呗璐璐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工作时的锐利和距离,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在这个特殊夜晚被放大、难以掩饰的孤寂与渴望。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唐宁,”呗璐璐忽然轻声开口,没有用职务称呼,“这一年,你太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唐宁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累,他当然累。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同于旁人的、近乎疼惜的穿透力。
“大家都一样。”他试图用平淡的语气回应,声音却有些干涩。
“不一样。”呗璐璐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你扛得最多,也最孤独。有时候,我看着你站在台上,或者一个人站在这里,会觉得……很想替你分担一些,不仅仅是工作。”
她的话语越来越大胆,眼神也越来越直接。那里面蕴含的情感,超越了同僚的关心,甚至超越了朋友的界限,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温柔而坚韧的侵略性。
唐宁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并非对她毫无感觉。这一年多的并肩作战,呗璐璐的能力、智慧、魄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柔软,都让他印象深刻。在某些极度疲惫的时刻,他也曾隐约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超越工作关系的、微妙的吸引与默契。但他始终用理智牢牢地克制着,将一切限定在工作的范畴内。
然而此刻,在这除夕夜的孤寂里,在她如此直接的目光和话语下,那层理智的堤防,似乎正在被无声地侵蚀。
“璐璐……”他试图说些什么,想提醒她,也想提醒自己,他们所处的身份,金川复杂的局面,以及这可能会带来的难以预料的后果。
“别说话。”呗璐璐却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暗夜中燃烧的星火,“就今晚……忘掉市长,忘掉副市长,忘掉金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只是……唐宁和呗璐璐,两个不能回家过年、需要一点温暖和陪伴的普通人,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也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那按在他唇上的手指,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理智的堤坝,在情感的洪流和这个特殊夜晚的催化下,轰然倒塌。
他猛地抓住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握中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所有的顾虑都在那炽热的对视中燃烧殆尽。
他稍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她没有抗拒,顺势贴近,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发出一声满足又似解脱般的轻叹。
温暖的灯光下,两个孤独而骄傲的灵魂,在这个本该团圆却独自坚守的夜晚,卸下了所有沉重的盔甲和身份的面具,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真实而炽热的温度,用以对抗窗外无边的寒冷与寂寥。
窗外,零点的钟声似乎隐约响起,新的年轮悄然转动。而在这间灯光温暖的办公室里,一段被理智压抑已久、却在此刻破土而出的隐秘情感,伴随着旧岁的终结与新年的开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了。
它可能带来慰藉,也可能带来新的风暴。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拥抱了彼此,也拥抱了这份在寒冬深夜里,孤注一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