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发给宋棠后，她半小时就确认了。林渡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起草给周茉的第一条消息。他写得很克制，不卑不亢，不站队，不评判，不牵扯任何过往恩怨。只陈述事实：有一个联名账户，有一笔共同资金，需要处理，现在有一份协议模板，您看是否方便。
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周茉的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六分钟，只有六个字：“发过来，我看看。”
林渡把协议模板发了过去。协议是他在网上找的范本，自己改过几版，语言简洁，权利清晰，没有任何陷阱。不到一个小时，周茉发来一个修改版本，把原定的“双方共同到银行办理”改成了“甲方（宋棠）可独自办理，乙方（周茉）出具不可撤销的授权委托书”。意思很清楚：她可以签字，但她不想跟宋棠一起去银行。
林渡把这个修改版本转给了宋棠。宋棠看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行。”
林渡忽然觉得很感慨。两个曾经一起赚钱、一起开联名账户的人，到了最后连一起去银行都不愿意。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懒。懒得再面对那个人，懒得再花时间和情绪去处理一段已经死掉的关系。这种“懒”背后，是巨大的、无声的心死。
他很快安排了签署环节。先去宋棠那里，让她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上签字；再去周茉那里，让周茉签字并附上授权委托书。整个过程他没有见到两个人同时出现，甚至没有见到她们有任何直接沟通。他就像一个信使，在两个人之间传递着最后的、也是唯一一次必要的文件。
最后一趟，他从周茉那里拿回签好的文件时，周茉突然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林渡看着她的表情，想从中读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关心？是试探？还是客套？他说：“我不太方便替她回答这个问题。文件我会转交给她。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的吗？”
周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快，像一盏灯闪了一下又灭了：“不用了。就这样吧。”
林渡把文件送到宋棠手上时，也转达了那句“她还好吗”。宋棠拿着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红了眼眶。但她很快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说：“林老师，谢谢你。我终于可以把这张银行卡剪了。”
她用力地笑了。
林渡骑着共享单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清溪河边亮起了景观灯，把灰绿色的水面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暖黄色。他停下来，支好车，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有人在河对岸放风筝，但晚上没有风，那风筝就一直在半空中悬着，不高不低，像一个犹豫不决的决定。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罗斌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火车票的截图：“林老师，我后天上午十点到你那边。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林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出几个字：“把你跟你母亲之间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不是想她有多好或者多不好，是想你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最想要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绕，又补了一句：“你在找我来之前，一定在心里想过一句话，是那种‘如果事情能变成这样就好了’的愿望。你把这个愿望想清楚，我们见面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