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指尖刚碰到玄关那件黑色外套，胸腔里的心跳就猛地漏了半拍。他几乎是攥着衣摆冲下楼的，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急促的脚步声催得一路亮过去，暖黄的光晕裹着他略显慌乱的身影。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下意识抬眼盯住显示屏，红色数字在惨白背景上一格格往下跳——15、14、13……每跳一下，都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敲了记小鼓。他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缝，布料的纹路在指腹反复掠过，倒成了缓解紧张的隐秘节拍。
“叮——”一楼的提示音终于刺破沉默，电梯门刚错开条缝隙，林羽就侧身挤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小区门口的保安张叔正趴在岗亭窗口翻报纸，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抬了抬下巴：“小林这是赶啥急事？比上次抢限量优惠券还急。”
“张叔，去对面取点东西！”林羽挥挥手，脚步没半分停顿，外套下摆被风掀起个小小的弧度，又迅速落下。
对面的居民楼近在眼前，米白色外墙上爬着几缕翠绿藤蔓，午后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墙面上，斑驳出几分生机。晓妍说她家在三楼，林羽站在单元门口的电子门铃前，指尖悬了两秒才轻轻按下“302”。听筒里先传来清脆的“叮咚”声，接着便是晓妍温软的嗓音，像浸过温水的：“上来吧，门没锁呢。”
楼道里铺着浅棕色短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楼梯扶手的金属凉意偶尔透过指尖传来。走到三楼，302的门果然虚掩着，留着道指宽的缝。他轻轻推开门，一股甜香瞬间撞进鼻腔——是新鲜草莓的清甜，裹着绵密奶油的醇厚，还藏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该是晓妍常用的那款香薰。
“站在门口做什么呀？进来呀。”晓妍从厨房探出头，齐肩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捏着把银色小叉子，嘴角沾着点乳白奶油，像只偷尝了蜂蜜的小猫，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几分狡黠。
客厅的原木色茶几上，摆着个白色方形蛋糕盒，盒盖掀开一半，里面的草莓慕斯泛着诱人的光泽。鲜红饱满的草莓整齐码在顶层，奶油上撒着细细的糖霜，像落了层薄雪。旁边放着两个描浅蓝花纹的小瓷盘，配着两把银勺，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刚想给你打电话问走到哪儿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晓妍把叉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又飞快地移开。“尝尝？我下午从三点忙到五点，第一次做慕斯，总怕哪里搞砸了。”
林羽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冰凉的奶油在舌尖瞬间化开，甜而不腻，还带着丝淡淡的香草味。新鲜草莓的酸意恰到好处中和了奶油的绵密，清爽得像咬了口春日清晨的露珠。他用力点点头，嘴里还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我上次在网红甜品店吃的还好吃。”
晓妍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奶油还没擦，笑得格外灿烂。她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玻璃门后飘出来：“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热了牛奶，配着吃更解腻。”
林羽的目光落在客厅墙上，那里挂着四幅装裱好的风景速写，画框是简约的原木色。他走近细看，发现画的都是附近的街景——公园角落那把爬满青苔的长椅，街角花店门口堆着的向日葵，公司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还有小区门口那盏复古路灯。笔触轻快流畅，连老槐树树皮的纹路都画得格外逼真，透着股灵气。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轻声问，指尖差点碰到画纸，又慌忙收了回来。
“嗯，周末没事的时候瞎画的。”晓妍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是不是很丑？没学过专业的，就是自己瞎琢磨。”
“不丑，特别有感觉。”林羽转过头，眼神认真得有些郑重，“尤其是这棵老槐树，上次我在树下躲雨，盯着树皮看了好久，你画得跟我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晓妍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你喜欢就好。对了，我上周查了湿地公园的攻略，那边有片大樱花林，下周应该就开了。樱花林旁边有个小湖，还能租小船划。”
“划船？”林羽眼睛一亮，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我还从没在樱花树下划过船呢，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我也是呀，”晓妍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看攻略里的照片，樱花花瓣落在湖面上，船划过去带起一圈圈涟漪，花瓣跟着水波漂，特别浪漫。”
两人坐在浅灰色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野餐要带的三明治、水果沙拉，说到公园里可能有的早樱品种；从划船要选双人船还是单人船，聊到要不要带块格子野餐垫，坐在樱花树下看书。蛋糕渐渐见了底，牛奶也喝了大半，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撒了把碎金。
“我去洗碗吧。”晓妍拿起桌上的空盘子，起身往厨房走。
“我来洗。”林羽立刻站起来，快步跟上去，“你做蛋糕忙了一下午，肯定累了，这点活我来就行。”
厨房不大，白色瓷砖墙擦得一尘不染，夕阳透过小窗落在台面上，映着整齐的厨具。林羽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哗”流出来。晓妍拿着抹布在旁边擦桌子，两人的胳膊偶尔不经意碰到一起，每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彼此会飞快地缩手，然后低着头偷偷笑，厨房里的水声和压抑的笑声缠在一起，格外温馨。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升了起来，银盘似的挂在墨蓝色天空，把厨房窗户照得透亮，连水槽里的泡沫都闪着细碎的光。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林羽拿起毛巾擦手，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晓妍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指尖微微用力，“路上小心点，晚上风有点凉，把外套拉链拉好。”
“好，你也是，记得锁好门。”林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羽走到楼下，忍不住回头望了眼三楼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像一块融化的黄油，在夜色里透着暖意。他嘴角弯了弯，转身往自己的小区走，口袋里的钥匙扣轻轻碰撞，发出“叮铃叮铃”的细碎响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回到家，林羽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粉色小兔子钥匙扣，小心翼翼挂在常用的帆布包上。兔子耳朵软软的，摸起来像云朵，是下午晓妍塞给他的，当时她红着脸说“看你钥匙光秃秃的，这个给你挂着”。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换了身灰色家居服，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明天的工作计划，可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包上的小兔子，心思飘远了又拉回来，反复几次。
屏幕上的Excel表格刚打开，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晓妍发来的微信：“今天的蛋糕真的好吃吗？我后来总觉得糖放多了，怕太甜。”
“超好吃！”林羽飞快地回复，还加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奶油口感刚刚好，草莓也新鲜，比甜品店的强一百倍！”
“那就好~”后面跟着个害羞的小猫表情，“我明天再做点曲奇饼干，下周野餐带去，配咖啡应该不错。”
“好呀！那我负责买水果，草莓、蓝莓、芒果都买些，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
聊了几句，林羽关掉聊天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数据分析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繁琐，但他做得格外专注，偶尔抬手喝口温热的绿茶，目光扫过包上的小兔子，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晚上十点，工作计划终于整理完毕。林羽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月光真好，清辉洒在小区的草坪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银纱。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像守护夜晚的沉默哨兵。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羽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晓妍刚发了条动态，是下午拍的草莓慕斯照片，蛋糕上的草莓鲜红欲滴，配文是：“第一次尝试草莓慕斯，侥幸成功啦！”下面已经有不少朋友点赞评论，有人问配方，有人说看着就流口水。林羽立刻点了赞，评论道：“专业认证！甜度满分，口感满分，必须五星好评！”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似的，反复闪过今天的画面：早上会议室里紧张的汇报，中午晓妍递来钥匙扣时泛红的耳尖，蛋糕入口时的清甜，厨房里不经意的触碰，还有她嘴角沾着奶油的可爱模样。那些细碎的片段像裹了糖的棉花，软软地填在心里，甜丝丝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和晓妍坐在樱花树下的小船上，粉色的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花雨。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晓妍的笑声和樱花的香气缠在一起，在春风里轻轻荡漾。
凌晨零点，手机在枕边轻轻震动了一下。林羽闭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您尾号3721账户转入元，当前余额.3元。”他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把手机放回枕边，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樱花与小船的梦境里。
窗外的月亮依旧静静地悬在天空，清辉洒满两个相邻的小区，照着三楼那盏已经熄灭的灯，也照着这个藏着满心期待的夜晚，等着下一场樱花之约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