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提醒还亮着，【佛界经典交接预约成功，明日巳时抵达观渊台】。我揉了把脸，把最后一行会议纪要发进全域传讯网，顺手关掉冥界资料的监控窗口。
七卷骨白匣子还在加载进度条，不到百分之五。我看了眼时间，离交接还有两个时辰，够睡一觉了。可刚站起身，腰还没直起来，袖口玉简又震了一下——是系统自动推送的预备流程单。
我叹了口气，坐回去。这活儿没法等人醒过来再干。
巳时整，观渊台东侧光带微微泛起金纹。一道身影踏光而来，脚下每走一步，地面就浮出一朵虚幻莲影，走到哪开到哪，像有人在天上撒花瓣。
来人面容清瘦，眉心一点红，穿素白袈裟外罩淡金云纹长袍。他没带箱子也没拿包袱，双手捧着七卷金纹玉册，气息温得像晒透的棉被。
我立刻调出接收界面，外源信息隔离协议自动启动。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高阶精神法则波动，建议进行三重校验。
“林主理人。”他声音平缓，“这是《心灯录》《止观初解》《慈悲十问》等七部佛典，请查验。”
我没接话，先按下初步扫描键。淡蓝色光束扫过玉册表面，能量读数跳出来：频率稳定，无攻击性铭文，安全等级A级。
围观的几个魔族学者凑了过来。戴金丝眼镜的老头皱眉：“又是非战斗类？上次冥界的鬼东西还没审完，现在又要塞一堆念经的书进来？”
“所以才要查。”我说，“波谱比对开始。”
我把数据导入分析模块，和已知危险波段做对比。前两轮顺利通过，第三轮语义自检时，系统突然报警：【检测到高频静心波段，疑似干扰神识】
老头立刻冷笑：“看吧，刚说就出问题。”
我没理他，盯着波形图看了几秒。这段频率不像是攻击，倒有点像……催眠曲？我取出测频玉片贴上其中一卷，闭眼感受。
一股暖流从指尖渗进来，脑子突然空了一下。不是被控制，是被清空。就像被人拿抹布把蒙尘的玻璃擦了一道。
我睁开眼。“这不是攻击。”我说，“是定神韵律，天然附着在经文里的。”
老头不信：“你能确定？万一读着读着让人变傻呢？”
“那您去读一本试试？”我说，“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他脸色一黑，不吭声了。
我点击确认按钮，批准入库。七卷玉册编号录入系统，状态更新为“佛界·心灵修持典籍·待开放”，进度条开始加载。
交接完成，我转头看向新生代聚集的方向。小炎、小月他们正蹲在角落玩魔晶笔涂鸦，一看就是被拉来的。
“要不要听点不一样的？”我走过去问。
小炎抬头：“是不是又要我们打坐？上次试了十分钟，腿麻得像被雷劈。”
“这次不一样。”我说，“佛界代表愿意聊聊修炼的事，你们可以随便问。”
小月撇嘴：“念经能让我双刃环转更快吗？”
“不知道。”我说，“但你可以问他。”
她犹豫几秒，还是跟着过来了。
我请佛界代表别坐高台，改在图书馆庭院的古树下盘膝而坐。新生代围成一圈坐下，有人翘脚，有人托腮，明显心不在焉。
代表没开口讲经，只问了一句：“你们练功时，有没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变强，而是在……丢掉什么？”
全场安静。
小炎举手：“有！上次我用全力轰山，结果把自己震晕了。醒来发现三天没吃饭，饿得啃石头。”
代表笑了：“那是你忘了‘收’的节奏。修行不只是加法，更是减法——减去焦躁，减去执念，减去‘必须赢’的包袱。”
他缓缓展开一卷《心灯录》，轻声诵读一段关于“怒火与明镜”的寓言。声音不高，却像水滴进沙地，周围渐渐没人再动。
小月低头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狐火双刃环的握柄。
讲完后，代表合上玉册：“力量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用得准。心乱的时候，打得越猛，伤自己越深。”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一个个起身离开。我以为这场就算完了，正准备收拾玉简，忽然看见小月折返回来。
她走到留言石板前，拿起刻笔，一笔一划写下：
“原来我不怕输，是怕没人看我跳完一支舞。”
写完她没回头，快步走了。
第二天清晨，我打开借阅系统查看数据。昨晚七部佛典全部被借出，《止观初解》被三人同时预约，《慈悲十问》登上新书榜第三。
静修角多了几张垫子，几个新生代坐在那儿闭目调息。有人面前摊着玉简，提笔写着什么。小炎靠在墙边看书，看到我进来，抬头说：“你说的对，静下来也能变强。”
我翻了下他的笔记，上面写着：“昨天练火诀，先坐了半个时辰，再出手，火苗稳多了。”
中午，又有五个人提交了读书心得。内容长短不一，有的写“打坐后做梦少了”，有的写“终于敢一个人去后山练招了”。
我把这些记录标记为“精神成长初步验证”，上传至项目档案库。
下午，小月来找我。
“那个……”她搓着手，“能不能请佛界代表再来一次？我想听他说说‘恐惧’的事。”
“你怕什么？”我问。
“怕跳不好。”她说，“怕大家觉得我花架子，怕努力了也没人看见。”
“那你现在呢？”
她想了想：“昨天听了课，好像……没那么堵了。”
“那就对了。”我说，“下次课我帮你报上名。”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林姐，谢谢你安排这些。”
我没说话，只冲她笑了笑。
傍晚，我站在图书馆二楼回廊整理今日记录。窗外夕阳照进来，落在一批刚归还的典籍上。《心灯录》封面泛着微光，翻开的一页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稚嫩：
“今天我没有急着出招，先站了五分钟。风穿过指缝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我捏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放进专属文件夹，命名：【新生代心理变化观察·第一阶段】。
楼下传来脚步声，几名新生代结伴而来，手里拿着借阅卡。
“我们要预约下周的禅思课。”
“还有《内在之火》这本书，有吗？”
“我想试试每天写一段静心日记。”
我打开系统登记，抬头问：“你们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小炎咧嘴一笑：“因为发现脑子清楚了，打架更狠了。”
众人哄笑。
我正要回复，袖口玉简震动。新消息弹出：
【联合图书馆开放日流程确认，请于明晨辰时到场主持】
我收起玉简，看向窗外。天边最后一缕光落在书架顶端，映得一排典籍边缘发亮。
小月抱着《慈悲十问》坐在角落，低头翻页，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