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演武场的灯还亮着。我站在灰岩板前,看着孩子们留下的签名,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片土地打了几千年的仗,血浸透了土,魔气常年不散,连草都长不出来。可现在,连仙修和魔族的孩子都能坐在一起讲故事了,这地却还是死的。
我转身就往工造司跑。
天刚亮,我就把“绿色功勋榜”的草案贴在了千工坊门口。上面写着:参与环保行动满三次,奖励魔晶十颗,外加魔宫特供辣条一包。连续七天出勤,额外赠送林氏风味秘制酱料一瓶。
有人围着看,但没人说话。
一个老匠人拄着拐杖路过,哼了一声:“咱们是来修炼的,不是来种树的。”
我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铁锹:“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事没意思。可那些孩子在灰岩板上签名字的时候,不是签了个名字,是想在这片土地活下去。”
没人动。
我叹了口气,自己走到东边那片焦土上,蹲下挖坑。土硬得像铁,挖了十分钟才弄出个浅坑。我把一株噬魂木幼苗放进去,培土,浇水。
“这树原来吃人,现在改口味了,只吸魔气里的杂质。活一棵,空气就干净一分。”
我还是一个人干。
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成一团。我正擦汗,一道黑影落在我旁边。
玄烬来了。
他没说话,接过我手里的铁锹,把土拍实。然后他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树苗的叶子。一股暗金色的魔气从他掌心渗入泥土,那树居然开始长,枝条伸展,叶片翻出金纹。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远处赤燎看见这一幕,立刻吼了一声:“列队!”
亲卫队冲了过来。接着是其他魔将,再后来是工匠、商贩,连街头游荡的小孩都拎着水桶跑来了。
人群涌向荒原,铁锹翻飞,水桶来回。有人搬肥料,有人运树苗,还有人自发搭起遮阳棚。一个卖符纸的老头把摊子直接搬到了现场,挂出牌子:“每种一棵树,送一张平安符。”
我坐在棚子下写记录册,手有点抖。
这才第一天。
第三天,我们清到西区一片废地。这里的土发黑,踩上去会陷下去,树苗栽下去不到半天就枯了。
我蹲下抓了一把土,闻了闻。有股酸腐味,还带点腥。
这不是普通污染。
我让几个人挖深一点,底下露出一层黑色结晶,像是凝固的毒液。
我想起来了。幽梦旧部之前被端掉的那个据点,就在附近。他们搞噬魂阵,用的都是腐蚀性极强的魔液。这些是泄漏后渗进地底的残渣。
我立刻划了警戒线,不让任何人靠近。
晚上我去找玄烬,在议事殿外等了半个时辰。他出来时披着外袍,头发还没束好。
“那块地不能硬种。”我说,“得先净化。”
他点头:“你说办法。”
我提出轮替净化法。先种耐毒苔藓,吸收表层毒素;再引噬魂海的微流冲洗根系;最后盖上有机腐殖层。整个过程要一个月。
他当场下令,调三座魔阵给我供能。
第五天,苔藓铺上了。绿茸茸的一片,长得还挺快。
第七天,空气监测结果出来了。我让人把数据贴在城门公告栏上。七天里,魔尘含量降了四成,阳光穿透力提升了两倍。有人站在街上抬头看天,说好像看到一丝蓝色。
我没笑。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十天,风铃碑立起来了。
是个老魔匠做的,青铜铸的,上面刻满了名字。谁参加了哪次劳动,做了什么,全记着。风吹过来,铃响,声音清亮。
很多人围着看自己的名字。
有个年轻魔兵指着自己的名字傻笑:“我娘要是看见这个,肯定以为我升官了。”
晚上我带队巡查,走到新栽的林区。月光下,树叶泛着微光。我正要走过去看看成活率,忽然发现一棵树干上缠着点东西。
是藤蔓。
但不对劲。叶子半透明,边缘发蓝光,摸起来温温的。
我扯下一片,放进随身布袋里。
“这玩意儿没见过啊……回头问问药堂的老家伙。”
我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玄烬站在三步外,盯着那根藤蔓看了几秒。他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碰又收住了。
我没问。
第二天一早,我在绿化带边上开了个小会。几个常来的年轻人围坐着,讨论明天的灌溉分工。
“东区上午浇,西区下午轮灌,中间歇两个小时,别让新苗泡坏了。”
他们点头记下。
我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在风铃碑那边。我走过去,听见有人说:“刚才铃响了,可没风。”
我抬头看。
铜铃确实晃着。
但今天无云无风,连树叶都没动。
玄烬也来了。他站在碑前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铃身。
铃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拿出记录册,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第七日空气质量数据更新,魔尘浓度降至历史最低点。植物成活率百分之六十八。新增不明发光藤蔓样本一份。
玄烬站在我身边,低声说:“那藤,别给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