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把灰岩板立在演武场东角的石座上,指尖还沾着刻痕留下的粉末。她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又蹲下去把一个魔族火焰标记描深了一笔。
我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日志本摊开在膝盖上,炭笔悬在纸面,没急着写。
刚才那群孩子还没走,三三两两地围在灰岩板前,低头看那些签名。仙修的符文泛着微光,妖族爪印带着红纹,佛界小沙弥用指尖蘸水画的莲纹已经干了,但轮廓还在。
一个穿青衫的仙界少年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边:“林主理人,这个板子……以后还会加吗?”
我说:“当然。每年春分,来签一次。十年签满,就是‘少年盟’。”
他眼睛亮了一下,回头对同伴说:“听见没?我们能一直见。”
旁边的小炎立刻接话:“那明年我要带新菜!辣穿魂升级版,保证让你们眼泪飙出来!”
“你别又炸锅就行。”我翻白眼。
“这次有仙火辅助,稳得很!”他挺胸。
我懒得跟他争,抬头看了眼高台方向。
玄烬站在灯柱下,没动。袍角垂着,风一吹也没飘。他盯着那群孩子,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出声,只是把炭笔往口袋里一塞,站起身走过去。
“你不赶他们回去?”他忽然开口。
“赶什么?又没违规。再说了——”我顿了顿,“连赤燎都去蹭小月做的魔纹糖果了,你还怕这群小孩聚一块?”
他没答。
远处传来笑声。是那个冥界少女在教仙修比划骨文手势,动作僵硬滑稽,两人笑成一团。
玄烬看着,眉头一点点松开。
他说:“他们……不知道彼此父辈打过多少仗。”
“但他们不用知道了。”我说,“这一代,不会再把对方当敌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小炎突然跳上一块大石,举手喊:“来来来!谁敢跟我组队合招?”
没人动。
他又喊:“仙界的!昨天不是说灵气控得准吗?来配合一下,咱们烧个彩虹出来!”
一个扎辫子的仙修少年犹豫了一下,走出来:“真能行?”
“不行也得试!”小炎咧嘴,“大不了炸一次,反正林姐说过,失败是成功他妈。”
我差点呛住:“谁说这种话了!”
底下哄笑一片。
那少年站定,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灵光从掌心升起。小炎搓了搓手,指尖冒出一点火星,慢慢靠近。
“慢点!频率要同步!”我忍不住喊。
两人一顿,调整呼吸。
灵光微微震颤,火焰也压低了温度。一秒,两秒——
轰!
空中炸开一道短促的光弧,红中带紫,像被劈开的晚霞。
虽然只闪了一瞬就灭了,但所有人还是叫了起来。
“成了!”小炎跳脚。
“差一点就能成型。”仙修少年却笑了,“明天继续练?”
“必须的!”
我看着他们击掌,手心拍得啪啪响。
这时,冥界少女悄悄走到小月身边,手里捏着一枚白骨雕的莲花。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这个……送你。我们那边叫‘魂归之花’,不是死的意思,是安心。”
小月愣住,接过来看了看。
然后她转身从腰间取下刚刻好的护符,在边缘快速刻了一朵纹路相反的火焰莲:“这是‘重生之焰’,送你。”
两人对视,笑了。
这下像是打开了开关。
妖族男孩掏出一颗带刺的红色果核:“这是我们族里的‘醒神果’,吃了三天不睡都精神!”
“拿去泡茶会苦死你。”仙修女孩笑着接过。
佛界小沙弥默默递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句经文:“持此可安神,驱杂念。”
小炎挠头:“我能换成辣条吗?”
“不能。”
“唉。”
我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一个个交换东西,有吃的,有用品,有随手画的地图,甚至还有用符纸折的小鸟。
没有族群界限,也没有身份高低。
就像一群普通朋友,在放学路上互赠小礼物。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你想让他们一直这样?”他问。
“为什么不?”我说,“现在能玩到一块,以后就能并肩作战。比靠条约绑着强多了。”
他看着那群挤在一起研究骨文手势的孩子,忽然说:“以前没人敢这么近。”
“现在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演武场四周的夜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一圈圈铺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孩子们抬头看灯,又看看彼此,更兴奋了。
“讲个故事吧!”小月突然提议,“每人说一段,接龙!”
“好啊!”小炎立刻响应,“我开头!从前有个魔族小孩,偷溜进仙界学堂,结果被罚抄《清心诀》三千遍!”
“太惨了!”仙修少年笑,“我接——他抄到一半,发现旁边坐着个仙门天才,也在偷偷画小人!”
“然后他们一起逃课!”妖族男孩喊,“骑着扫帚冲出山门,撞翻了执法长老的茶桌!”
笑声更大。
故事越编越离谱,从逃课发展到三界少年联手造飞行城,用魔焰当引擎,仙阵做导航,冥界骨舟当货仓。
说到高潮处,小月一拍手:“城建好了,第一任城主是谁?”
“你啊!”几个人同时喊。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手指绕着护符上的火焰莲纹。
我站在灯影里,看着这群人围坐一圈,脸被灯光映得发亮。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折腾都值了。
外卖跑断腿,被雷劈穿越,天天在魔尊眼皮底下作死——都是为了看到这一幕。
玄烬站在我身侧,目光落在远处。
他没说话,但站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松。
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点什么。
“这大概就是我们一直想看到的样子。”我轻声说。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