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点了点头:“是,王书记,我会立刻安排人重新调查。”
刘茂林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王书记,红光煤矿的事确实是个教训,不过现在已经基本解决了。我们还是先说说今年的发展规划吧,柑橘产业是我们的支柱产业,今年打算扩大种植面积,再引进几个深加工项目……”
“扩大种植面积?”王正再次打断他,“刘县长,据我所知,橘县的不少耕地都被违规流转给了柑橘种植企业,很多农民失去了土地,却没有得到合理的补偿,这也是目前信访积案的主要原因之一。在没有解决好土地流转纠纷之前,盲目扩大种植面积,只会加剧矛盾。”
这一次,刘茂林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皱起眉头:“王书记,土地流转是为了规模化发展,也是响应上级的号召。个别农民不理解,存在诉求,这是正常现象,我们正在积极协调解决。”
“协调了多久?”王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看了群众诉求记录,有些土地纠纷已经拖了两年多,为什么一直解决不了?是协调不力,还是有其他原因?”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王正清楚,这些话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成片的柑橘林:“各位,我们当干部的,不是为了搞面子工程,不是为了追求Gdp数字,而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橘县有好的资源,有勤劳的百姓,为什么发展不起来?为什么信访积案这么多?就是因为有些问题我们没有正视,有些矛盾我们没有解决,甚至有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阻碍发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刘茂林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赵刚纪委书记抬起头,看向王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王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茂林终于忍不住反驳,“我们在橘县工作这么多年,为橘县的发展付出了多少心血,大家有目共睹!您刚到橘县,对情况还不了解,就下这样的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
“武断?”王正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刘凡林,“我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就遇到了‘恶作剧’——一把带血的剪刀,一句‘别多管’。刘县长,你觉得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人不想让我了解橘县的真实情况,不想让我解决这些问题?”
刘茂林的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随即立刻说道:“这、这肯定是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搞的鬼!王书记,您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定我们所有人的工作啊!”
“我没有否定任何人的工作,”王正语气缓和了些,“但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正视橘县存在的问题。从今天开始,我要求各部门对信访积案进行全面梳理,限期解决;对土地流转、煤矿安全等问题,重新开展排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同时,我会亲自接待来访群众,倾听他们的诉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我知道,有些工作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可能会遇到阻力。但我想说,只要是为了橘县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我王正不怕得罪人,更不怕任何威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周建军的副手匆匆走了进来,凑到周建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周建军的脸色一变,站起身对王正说:“王书记,办公室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那把剪刀上的血迹,经过初步化验,是动物血,不是人血。还有,桌面上的口红,是打字员小李常用的牌子,我们已经把小李叫去问话了。”
“动物血?”王正皱起眉头,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刘茂林立刻说道:“我就说嘛,肯定是恶作剧!小李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懂事!王书记,您看,这就是个误会,没必要小题大做。”
王正没说话,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恶作剧,为什么要用动物血?为什么要拿走干部名册?还有那个穿灰色夹克的老陈,为什么会出现在县委办?
“小李那边有什么说法?”王正问周建军。
小李说,她昨天下午送文件的时候,并没有碰过剪刀和口红,也不知道桌面上的字是谁写的。”周建军回答,“她还说,昨天离开县委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锁好的。”
“那财政局的老陈呢?他去县委办做什么?”
“老陈说,他是去给老周主任送报表的,进去坐了几分钟就走了,没到您的办公室去。”
王正沉思片刻,说道:“继续调查,重点查老陈和小李的行踪,还有那把剪刀的来源,以及失踪的干部名册。另外,扩大调查范围,看看昨天下午有没有其他人在县委办附近出现过。”
“是,王书记。”周建军应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刘茂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是误会”。王正看在眼里,心里却更加坚定了——对方既然敢在他报到的第一天就搞这么一出,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威胁,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加激烈。
“好了,我们继续开会。”王正回到主位坐下,“刚才说到发展规划,我认为,橘县的发展不能只靠扩大种植面积,更要注重品质和品牌建设,同时要解决好土地流转纠纷,保障农民的合法权益。另外,要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引进一些高附加值的项目,带动就业和增收。”
王正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发展思路,从柑橘产业升级到乡村振兴,从综合治理到党风廉政建设,条理清晰,措施具体。在场的班子成员们渐渐被他的思路吸引,不少人开始认真记录,偶尔还会提出一些疑问,王正都一一耐心解答。
刘茂林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时不时地打断王正的话,提出一些反对意见,比如“资金不足”“风险太大”“不符合橘县实际”等等,但都被王正用详实的数据和合理的分析一一反驳。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结束。散会后,班子成员们陆续离开,纪委书记赵刚走在最后,路过王正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王书记,小心刘茂林,他在橘县的根基很深。”
王正点点头:“谢谢赵书记提醒,我心里有数。”
回到办公室时,公安人员已经撤离,桌面上的剪刀和口红字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台呢上那片淡淡的深色印记。老周正在办公室里收拾,见王正进来,连忙说道:“王书记,您回来了?食堂已经备好午饭了,我带您过去吧。”
王正摆摆手:“不用了,让小林给我打份盒饭回来就行。老周,你把昨天的出入记录给我看看。”
老周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给王正。王正仔细看着,表格上记录着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所有进入县委办的人员名单和时间——小李是昨天下午三点送文件,停留了十分钟;老陈是昨天下午四点半送报表,停留了十五分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保洁阿姨,昨天下午五点来打扫卫生,停留了二十分钟。
保洁阿姨是谁?”王正问。
“是张阿姨,在县委办做了十几年了,人很老实。”老周回答。
王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本失踪的干部名册,有没有可能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应该不会,”老周说,“张阿姨只负责打扫卫生,从不碰办公桌上的文件。而且那本名册是放在抽屉里的,她打扫的时候不会打开抽屉。”
王正放下表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他总觉得,那个保洁阿姨可能不简单。十几年的老员工,见证了几任县委书记的更替,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而且,她的工作性质,让她可以自由出入县委办的各个办公室,不容易引起怀疑。
“小林,”王正喊道,“你去了解一下那个保洁张阿姨的情况,包括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还有昨天下午打扫卫生的具体路线和时间。”
“好的,王书记。”小林立刻起身出去了。
老周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王书记,张阿姨人真的很老实,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凡事都要查清楚,才能下结论。”王正说,“老周,你在县委办工作多年,对橘县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觉得,刘茂林这个人怎么样?”
老周的身体僵了一下,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道:“刘县长……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注重人情世故,很多事情……不太好说。”
王正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老周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顾虑,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午饭很快送来了,简单的两菜一汤。王正一边吃饭,一边翻看小林整理的县委班子成员简历。刘凡林的简历很光鲜,从乡镇干部一步步做到常务副县长,在橘县工作了二十多年,人脉遍布全县。更让王正注意的是,刘茂林的侄子刘勇,正是红光煤矿的老板。
原来如此。王正心里明白了几分。矿难瞒报、安全整改不到位、家属补偿问题,这背后都有刘茂林的影子。而土地流转纠纷,很可能也和他有利益关联——那些违规流转土地的柑橘种植企业,说不定就有他的股份。
下午,王正没有安排会议,而是让小林整理了近年来橘县的群众诉求积案和土地流转相关文件,他在办公室里仔细翻阅,越看越心惊。这些群众诉求积案中,有很多都是反映土地被违规流转、补偿款被克扣的问题,还有一些是举报村干部贪污腐败、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而这些案件,大多都被以“证据不足”“协调解决”为由,搁置了下来。
傍晚时分,小林回来了,带来了关于张阿姨的调查情况:“王书记,张阿姨的丈夫早逝,儿子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在橘县生活,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昨天下午,她是五点准时到县委办打扫卫生的,先打扫了几个副职领导的办公室,然后是县委办的公共区域,最后才打扫您的办公室,大概五点半左右离开的。”
“她打扫我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王正问。
“我问了旁边办公室的同事,他们说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不过,有个同事说,昨天下午看到张阿姨离开县委办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平时她打扫卫生都是用蓝色的布袋。”
黑色塑料袋?王正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本失踪的干部名册,会不会就在那个黑色塑料袋里?
“张阿姨现在在哪里?”
“已经下班回家了,她住在县城西边的老城区。”
王正站起身:“走,小林,我们去见见张阿姨。”
老周连忙说道:“王书记,现在都快天黑了,要不明天再去吧?而且,张阿姨只是个保洁员,说不定那黑色塑料袋里只是些废品。”
“早一天查清楚,心里就早一天踏实。”王正拿起外套,“老周,你不用跟去了,在办公室等我们的消息。”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办公室里那滩未干的血迹。王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清楚,这一趟可能会有收获,也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他别无选择,想要在橘县站稳脚跟,想要解决这些积弊,就必须迎难而上。
橘县的老城区藏在县城的西北角,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砖瓦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饭菜混合的气味。车子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小林指着前面一栋斑驳的二层小楼:“王书记,张阿姨就住在这栋楼的二楼。”
王正点点头,和小林一起下了车。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他们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上走,楼梯的扶手已经生锈,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二楼,一扇破旧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小林轻轻敲了敲门:“张阿姨,您在家吗?”
里面没有回应。小林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是不是不在家?”小林疑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