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站在第二个实验室的入口处,看着面前那道完好无损的密封门,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第一个实验室的情况让他白跑了一趟。那个实验室建得太浅,离地表只有几百米,在一万年前那场轨道轰炸中,宏炮的炮弹直接撕开了岩层,把实验室的天花板掀了个底朝天。病毒炸弹的致命化合物顺着裂缝灌进去,把里面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萧河在里面翻了一圈,除了几排泡在浑浊福尔马林里的骨头架子之外什么都没找到——那些骨头倒是保存得不错,每一根肋骨和脊椎骨都完整地悬浮在玻璃罐里,罐子外壁上还贴着褪色的标签,上面用三十千年的帝国哥特语标注着编号和日期。
萧河凑近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m.30.987”,后面的字迹已经被水渍浸得模糊不清。连一块完整的软组织都没留下,更不用说美露莘的本体了。一万年的时间,再好的密封也会有漏洞,而病毒炸弹的残留物从来不挑食。
不过很显然,眼前的第二个实验室不一样。
萧河用灵能扫描了一遍密封门的结构。门体完好,密封圈没有老化开裂的痕迹,门框和岩壁之间的接缝处甚至连一丝有毒大气渗透的痕迹都没有。法比乌斯·拜尔在建造这个实验室的时候显然下了更大的功夫。
位置更深,结构更坚固,而且从门禁系统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来看,这里的静滞力场直到最近几百年才因为能源耗尽而自动解除。也就是说,在病毒炸弹落下之后,这个实验室还独自运转了将近九千多年。
他像拆第一个门一样把这扇门也轰开了。合金门板翻滚着砸进走廊深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萧河踏过门框,灵能感知自动铺开,把整个实验室的立体结构映射进他的脑海里。
实验区、样本库、培养室、基因测序阵列……还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监牢等等。
这些功能分区的布局和他记忆中医术部那些黑科技实验室的构造大致相似,但所有的设备都带着30K时代特有的风格。
走廊两侧的培养皿里泡着的东西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那些玻璃罐里悬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官和肢体碎片,有些明显来自人类,有些则连他都不太确定是什么物种。
不过很快有一个玩意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某种外形类似肾脏的异形器官,眼睛忍不住转了一圈。这玩意要是用在猪或者其他肉畜身上那不得赚翻了!至于为什么萧河能够确定他为什么是异形器官而且还能够让他赚翻,那当然是……特么的,谁家人类腰子长30cm大,而且还是六瓣啊!?
萧河摇了摇头,晃掉了脑子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深舒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实验区的尽头是一扇小一些的门,门上没有基因螺旋徽记,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手写的帝国哥特语:私人藏书室,未经允许进入者将被用作实验材料。
萧河耸了耸肩,然后用了那么一点力,推开了门。
这是一座小型图书馆。当然,不是比喻,是货真价实的图书馆。
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沿着圆形墙壁排满了整个空间,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材质、各种尺寸、各种文明的书籍。有帝国的羊皮纸卷轴,有精装的数据板,有灵族的灵骨书简,有绿皮兽人那种用铁皮和皮革粗暴装订的破烂图册,甚至还有几卷用不知名生物的皮肤鞣制成的异形典籍,封面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看样子似乎里面的内容会很亵渎。
很快,萧河发现眼前所有这些书似乎都被仔细地编了号,书脊上贴着统一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而冷峻,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那个药剂师近乎偏执的秩序感。
萧河走到房间中央的书桌前。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封面是深紫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纤维。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老式的钢笔,墨水早就干透了,笔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暗蓝色的痕迹,像是写字的写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事打断了。
他对书籍释放了一个稳定的法术之后,随后拿起笔记本,翻到摊开的那一页。至于为什么要施法,毕竟这玩意已经一万多年了,鬼知道,会不会已经风化了,哪怕有禁滞立场,但是关停的这些年也难免风化。
笔记中,法比乌斯·拜尔的字迹很密,但异常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地排列在纸面上。这一页的内容似乎是一份研究日志,日期标注已经模糊了,但内容还能辨认。
日志详细记录了帝皇之子军团在某个时期爆发的枯萎病。那是一种基因层面的绝症,从军团战士的基因种子开始腐败,然后蔓延到全身,让受感染的战士在痛苦中缓慢地变成一滩会呼吸的烂肉。法比乌斯为了找到治愈这种疾病的方法,走访了无数星球,搜遍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医学文献和禁忌典籍。他在日志里用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描述那段日子发生的事,虽然字词中并没有提及任何绝望相关的内容,但是字里行间之中却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
萧河粗略翻过了几张之后,很快然后他便从拜尔用红色墨水加粗的字词句中找到了线索。
日志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月亮基因教派。法比乌斯写道,这个教派的主母赫利奥萨-54似乎就是她在帝皇之子的基因组中参入了枯萎病的,同时他们还掌握着解决这一切的方案,写到这里的时候法比乌斯的字里行间中透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在他的判定中,理论上,只要能找到被帝皇追杀的月亮基因教派残存的势力,帝皇之子军团就有救了。
很快,还真让法比乌斯找到了!他找到了主母赫利奥萨-77,在荷鲁斯叛乱前夕、帝皇之子临时驻扎在月亮上,福根去泰拉述职,而他则秘密找到了被帝皇通缉的主母赫利奥萨-77带领的赛琳娜基因教派。
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流。日志里详细记录了那次交流的内容,法比乌斯用了两页纸的篇幅描述那位主母的样貌和谈吐,字里行间透出一种罕见的敬意。主母愿意出手治疗帝皇之子与生俱来的枯萎病,但是帝皇之子必须确保她们的安全。
然后主母被刺客庭的文努斯支派刺杀了。合作被迫中断。
萧河翻到下一页。法比乌斯的笔迹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点,像是他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停顿了很久。然后笔迹重新变得流畅起来,但流畅里带着一种萧河不太能描述的变化,法比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决定另辟他法。
在一颗古老的荒寂星球上,他发现了某种特殊的基因母本样本。日志里对这颗星球的位置和样本的来源都没有详细描述,但法比乌斯用了一行加粗的字来评价这个发现:该样本的基因结构中存在显着的引导进化指向特征,不排除其来源与星神或古圣造物有关的可能性。
他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秘密研究这个母本,并用它创造了一系列基因造物——其中包含一个被他命名为“美露莘”的女性个体,以及一个美露莘的克隆体,还有三个男性个体。
三个男性个体的基因序列在培育阶段就出现了崩溃现象。正常情况下,法比乌斯只会在在日志里用冷冰冰的临床术语描述了他们的死亡过程,但对于这些实验体,他罕见地加了一句话:“此结果……令人遗憾。”
所幸,美露莘和克隆体存活了下来。
萧河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潦草,像是一个在时间压力下匆忙写就的记录。法比乌斯写道,他的秘密研究被福根发现了。他没有解释福根是怎么发现的,也没有描述原体当时的反应,只用了一行字概括:“他带走了她。”
大致内容,就是我们熟知的,福根带走的是美露莘的剧情。
只是,不为人知的是,法比乌斯其实让福根带走的并不是真正的美露莘。
真正的美露莘在他得到消息的前一一段时间里,被他强行封入禁滞仓里。
随后便把美露莘的记忆灌入了处于休眠的克隆体的脑子里。
因为克隆体使用的是美露莘本人的细胞,基因特征完全一致,福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至于真正的美露莘嘛,被留在了伊斯特凡三号深处的地下实验室里,被锁在一个连法比乌斯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打开的静滞仓中。
日志的最后一句话写道:“叛乱已至,余无可再记。愿她能活。”
萧河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桌上。然后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感叹。
“果然不愧是老中医,居然连福根就留一手,要不叫这个家伙叫留一手算了,老中医听起来不怎么好听。”
萧河将书本丢在桌子上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此刻他的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我闪!”
就在萧河后撤一瞬间,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宝剑从虚空中刺出,剑刃上缠绕的火焰,居然是代表着帝皇的正常的金红色的火焰!
剑锋原本直取萧河的脖颈,角度刁钻到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类能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反应过来,但是很显然咱们的萧河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只见萧河微微偏了一下身体。
燃烧的剑刃从他的耳边擦过,剑身上的火焰距离他的头发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哦?是火焰之锋?”萧河偏着头,目光落在那柄还在燃烧的宝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同时他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比起你升魔前光明磊落的你,现在的你还真是一介鼠辈啊!”
此刻,他面前的空间被从内部撕开了。
一道裂缝从虚空中张开从裂缝里走出来,或者说爬出来的东西让萧河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脸的厌恶。
六条手臂。蛇尾。蝙蝠翅膀。巨大的魔角从头颅两侧弯曲着刺向天空。
那张曾经让无数人类和异形都为之惊叹的面孔,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种介于美与恐怖之间的诡异形态,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金色光泽,眼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混沌魔焰。他的六条手臂里各握着一柄武器——古魔剑安萨梅、火焰之锋、多尾恶魔爪鞭、悲尖长枪,还有一把萧河认不出来的虚空魔刃。每一柄武器都在滴着不同的毒液或燃烧着不同颜色的魔火,唯有火焰之锋燃烧着与众不同的火焰。
福格瑞姆。第三军团的原体。色孽的恶魔王子。
萧河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不加任何掩饰。
“真是一股让人恶心的尊容。”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福根这副六臂蛇尾的形态,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似乎对我很了解啊!”福根说话间用他那蛇一样的舌头舔舐着那柄带毒的虚空魔刃。
不过萧河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将目光看向了火焰之锋,嘴角咧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火焰之锋这玩意萧河可太清楚了!这玩意是当年福根和好兄弟费鲁斯互相交换的兄弟情的信物,同时也是福根的执念。萧河见状忍不住决定嘲弄他一番。
“哈!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对你的兄弟费鲁斯·马努斯抱有一丝悔恨与执念。”
福根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萧河没有停。他把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用一种让人很是不爽的随意的言语继续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在他让你手刃费鲁斯的清晰,就应该把里关着的那个色孽大魔生吞活剥了。而不是像现在,和这只倒胃口的死变态融合成了如今这副让人倒胃口的尊容。说真的,你如今的这番尊容,多少有些让人倒胃口了……”
“凡人!你找死!!!”
原本还满脸戏谑,一副准备慢慢品尝猎物的福根彻底的破了大防,萧河直击他内心深处的一击,让他仅存的一丝体面和念想直接被萧河彻底的践踏。
此刻,彻底失去理智的福根将原本此行的目的抛之脑后。他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的六条手臂同时举起武器,蛇尾在地面上猛地一甩,合金地板被抽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然后他整个人,如果这个形态还能叫人的话——以远超任何生物反应极限的速度向萧河冲来。 他要将眼前这个胆敢戳破他最深痛处的人类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