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
一条巨大的鲶鱼。
它的身体至少有半米长,皮肤呈现出五种颜色,红、绿、蓝、金、黑了,像被谁用颜料泼过一样。
最恐怖的是它的嘴,两边长着四根长长的触须,嘴里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像锯齿一样。
五色鲶鱼又咬了一口。
这次咬在了吴钱的小腿上。
啊……!
剧痛让吴钱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水花四溅。
鲶鱼被惊动了,尾巴一甩,激起一片水浪,然后再次扑过来。
吴钱本能地伸手去挡。
鲶鱼一口咬住他的手掌,尖牙刺破了皮肉。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松手,他反而死死抓住了鲶鱼的头部。
鲶鱼疯狂扭动。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身体像一条湿滑的蟒蛇,在吴钱手里拼命挣扎。
吴钱的肋骨断了,腹部挨了踹,手在流血,但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力气。
他猛地把鲶鱼从水里拽出来,摔在沟边的硬地上。
鲶鱼在地上弹跳着,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那些尖牙。
它试图往回跳进水里,但吴钱扑了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它。
一人一鱼在沟边搏斗。
鲶鱼用尾巴抽打吴钱的脸,用触须缠他的手腕,用尖牙咬他的手臂。
吴钱用拳头砸它的头,用膝盖压它的身体,用手掐它的鳃。
他的血和鲶鱼的血混在一起,流进了臭水沟里。
这场搏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吴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但他的求生本能像一团火在燃烧。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读懂那本书。
最后,他用一块捡来的碎砖头砸在了鲶鱼的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鲶鱼终于不动了。
吴钱瘫倒在沟边,浑身是血,浑身是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野马一样嘶鸣。
他看着那条死去的五色鲶鱼。
它躺在地上,五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它的嘴还张着,露出那些尖牙。
吴钱的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盯着那条鱼,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捡起那条鲶鱼,它还温热着,他张开嘴,咬了下去。
生鱼血的味道又腥又咸,像铁锈一样在嘴里蔓延。
他嚼着生鱼肉,一口一口地吞咽。
鱼肉比他想象中嫩,带着一种奇怪的甜味。
他吃了鱼腹、鱼背、鱼尾,连鱼内脏都没放过。
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和鱼头。
吃完之后,他躺在沟边,等着死亡,生吃一条来历不明的鱼,大概率会中毒。
但死亡没有来。
相反,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股热流像火,烧掉了他的疲惫,烧掉了他的饥饿,烧掉了他浑身的疼痛。
他试着动了动肋骨。
不疼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伤口。
不流血了,而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试着站起来。
轻而易举。
他甚至跳了一下。
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拳头握紧,松开,再握紧。
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碎一块砖,能单手举起一辆自行车。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鱼的骨架。
月光下,五色鳞片还在微微发光。
这是一条不寻常的鱼。
一条改变了他命运的鱼。
吴钱回到桥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身上的伤全好了,力气翻了两三倍,但心里的火没有灭。
他坐在硬纸板上,把《六十甲子天命富贵录》拿出来翻了几页,然后合上。
他想起王大贵。
那个胖子。
那个穿着黑衬衫、戴着金链子、坐在吧台前像国王一样的胖子。
那个让手下把他拖出去、踹进臭水沟的胖子。
吴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决定打劫王大贵。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进了肥沃的土壤,迅速生根发芽。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被抓、被打、被关。
但那又怎样?他这辈子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需要的不是犹豫,是计划。
接下来的一周,吴钱像一条影子,跟踪着王大贵。
他发现了几个关键信息……
王大贵每天凌晨两点左右从下班。
他不开车,坐一辆黑色奥迪A8,司机开车。
但每周五例外。
周五晚上他喝得最多,司机不值班,他自己开车。
周五晚上,王大贵通常会在凌晨三点左右离开。
他喝得醉醺醺的,车开得歪歪扭扭,从夜场区出发,走南环路,大约二十分钟到达城南豪宅区,进地下车库。
他的手提包从不离身。
吴钱亲眼见过他从一个包里拿出一沓沓百元大钞,随手丢给手下发工资。
那个包里至少有几万块。
周五。凌晨三点。南环路。城南豪宅区地下车库。
吴钱把这些要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周五到了。
吴钱做了准备。
他用捡来的黑布缝了一个口袋,用一根废铁管做了一根短棍。
他把衣服换成了全黑的,一件黑夹克、一条黑裤子、一双黑布鞋,都是捡来的。
他在脸上抹了煤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凌晨两点半,他埋伏在南环路中段的一处绿化带后面。
这里距离夜场区大约三公里,是王大贵的车必经之路。
他等了半个小时。
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一辆黑色奥迪A8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车灯忽明忽暗,像喝醉了的人走路。
吴钱深吸一口气。
他从绿化带后面冲出来,沿着南环路狂奔。
吃了五色鲶鱼之后,他的速度已经不是常人可比。
他像一头猎豹,在夜色中飞驰。
奥迪车开得不快,大约四十码,他很快就追了上去,然后超过了它。
他跑到城南豪宅区门口,翻过围墙,以前他翻不过去,现在轻而易举。
落在围墙内侧的草地上,他绕到地下车库入口附近,找了一个能藏身的角落,蹲下来等着。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二十分钟后,奥迪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停着几十辆豪车。
奥迪在最里面的一个车位停下来。
车灯灭了。
吴钱屏住呼吸,从藏身之处慢慢移动。
他贴着墙壁,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靠近。
车门开了。
王大贵走了出来。
他果然喝醉了。
走路摇摇晃晃,手提包拖在手里,像拎着一袋土豆。
他关上车门,按了遥控锁,扭过身来……
就在这时,吴钱从暗处冲了出来。
麻布口袋从天而降,套住了王大贵的头。
擦……!王大贵只喊出一个字。
木棍已经砸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王大贵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手提包从他手里滑落。
吴钱捡起手提包,拉开拉链。
里面果然有几沓钱。
他数了数。五扎。每扎一万。五万块。
他迅速把钱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袋,然后把麻布口袋从王大贵头上扯下来,他看了一眼那张胖脸,眼睛翻白,嘴角流着口水,已经晕过去了。
吴钱没有停留。
他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车库深处,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桥洞的时候,他掏出那五万块钱,在月光下一张一张地数。
五万块。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收好,把《六十甲子天命富贵录》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天快亮了。
新的生活,也许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