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拓城的基建机器一旦彻底点火，运转速度快得让人目眩。
就在两万移民还有第二批刚来的四万移民，总共六万移民，为了工分挥汗如雨的时候。
沙海外围，另一项超级工程正在铺开。
杨婧环带着陈默晴外加一支二百人的专业团队，正顶着烈日在这里忙碌。
他们要把第一批光热转换镜面板阵列实地铺开。
这批镜面板的来历多少带点粉喷特有的匪帮色彩。
上次云溪交流团去安特丽市谈合作。
粉喷不仅大闹了一场，临走前还顺手牵羊把光热镜面板的原理给吃透了。
一回到云溪市，杨婧环立刻带着科研团队关起门来搞逆向解析。
不到一周时间，这套设备就被彻底摸透了。
基材配方被破解，反射镀层被复刻，连底座的安装角度校准标准都照搬了安特丽的算法。
甚至在耐风沙磨损的抗性上，云溪造的镜面板还要比原版高出两个百分点。
安装队把一块块平整的镜面板铺在沙土上。
外骨骼外接的机械臂挥舞，把这些板材一片片拼接展开。
陈默晴的道德感让他有些许道义上的过意不去：
“老师，咱们这就差把安特丽的商标直接贴上去了。”
“安特丽那帮人要是明白咱们把他们压箱底的宝贝用得比他们还顺溜，会不会气得当场买票飞过来找咱们算账？”
杨婧环显然就没什么思想包袱了：
“你想什么呢，这是你老师我加班加点的成果。”
“你说长得一样？那天底下的树叶还都大差不差，你怎么不找它们的麻烦。”
陈默晴竖起大拇指，对老师这种理直气壮的白嫖精神表示高度赞同。
第一批，十万块镜面板阵列完成拼接。
调试运行的第一天，这套系统的表现堪称惊艳。
白天的沙海外围阳光毒辣。
这套阵列搭载了自动追踪太阳轨迹的源能回路。
随着太阳东升西落，无数块镜面板整齐划一地微微转动角度。
所有耀眼的阳光被集中汇聚到中心那座高耸的集热塔上。
恐怖的热能在一瞬间爆发，随后被内部转化装置转变成源源不断的电能。
这些电能一部分直接顺着供电管网输送到南拓城的前哨站，另一部分则被高压灌注进特制的储能阵盘里留作夜间使用。
张岳山对这套玩意儿宝贝得不行。
他亲自带着工程队在阵列外围布置了一大圈高强度的通电防护栏。
不仅如此，他还调拨了整整两队铁羽鹰在空中交叉巡逻。
严防死守一切风沙侵袭和迷路的变异兽误入。
杨婧环碰见他，难得打趣着：
“现在，除了镜面板的日常折旧和地脉导能阵的基础维护人工费，你们前哨站的能源消耗成本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
张岳山听完这番话，只问了一个最实在的问题。
“那以后我们前哨站的恒温系统，是不是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全天开了？”
杨婧环笑着点头打包票：
“不但能全天开，您就算把温度档位拉到最低档，让前哨站变成冷库都毫无压力。”
前哨站彻底实现了能源自由。
当晚食堂的炊事班班长特意用大铁锅炖了一整锅大骨头庆祝。
班长一边掌勺一边对排队打饭的士兵们大声吹嘘。
“今天这光热供电稳得很！火力全开，电磁炉连个轻微的电压波动都没有，这大骨头炖得那叫一个烂糊！”
但这仅仅是表象。
林清野大费周章弄来这些光热转换板，真正的目标远不止给前哨站供应能源那么简单。
......
河湾新城的政务区一号会议室里。
李致远召集了云溪市所有核心高管，召开了会议。
会议室正前方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项目名称。
李致远拿着记号笔在其中几个项目上画了几个圈。
“各位看清我们现在的摊子铺得有多大。”
“竹林大阵那边的虚拟现实教育模式，目前接入的学生人数一直在增加。”
“云溪城区，还有南拓城和万鸦阁的任务分发调度体系，每天产生海量的数据交互。”
“全域公路网沿途的服务区物资调配，地脉高铁的测算，灵兽送货大军的轨迹规划......
“这里面的算力缺口着实是个庞然大物。”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杨婧环。
杨婧环翻开手里的技术评估报告，面露凝重。
“竹林大阵的扩容空间已经被我们压榨到底了，地脉根网络还有虚拟仓就算铺设得再密集，也无法突破现有的物理运算上限。如果不找新的地方建立大型算力中心，再上马新项目，整个网络随时可能宕机崩溃。”
李思明坐在后排小声发问。
“建新算力中心没问题，但选址放哪儿？”
“这玩意儿耗电量惊人，而且满负荷运转的时候产生的废热能把一栋楼点燃。”
李致远转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青州全域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沙海外围那片区域。
李思明倒吸一口凉气。
“在死亡沙海边上搞算力中心？那地方白天地表温度烫得能煎鸡蛋，机器放进去还不直接烤化了？”
李致远没有任何辩驳，他直接把那张纸质地图翻了个面。
背面是一张由高空侦察灵兽拍摄的沙海外围超高清俯瞰图。
图上有一条用蓝色记号笔特意标出的蜿蜒线条。
这条线从北面高耸入云的雪山高原一路向下延伸，终点正好落在沙海外围那块放光热转换镜面板的地方。
李思明盯着那条蓝线看了几秒钟，默默闭上了嘴。
他随后去了李致远办公室，李致远将林清野关于算力中心选址的一二方案交给了他。
李思明翻开看了起来。
“第一点，光热转换模块堆在沙海外围的岩台上，白天能源充沛，夜间靠储能阵法支撑，完美解决耗电问题。”
“第二点，背后紧挨着雪山高原，直接开凿渠道引积雪融水下来，穿过算力中心的底座完成水循环，这就是最顶级的天然水冷散热系统。”
“第三点，紧邻南拓城，后期运维人员的吃喝拉撒和生活配套完全可以就近解决，不需要额外建立后勤基地。”
李思明看着手里的报告，连连点头。
这方案是照林清野提供大纲的基础上完善的。
毕竟在林清野的前世，那些搞人工智能科技的大公司，满世界寻找电价便宜且天然容易散热的地方建机房。
很多企业就瞄准了戈壁这种光热条件好的地方。
如今云溪市选的这块风水宝地，雪山脚下，沙漠外围。
光热条件丰沛，发电条件优渥，散热方面雪山融水也完全不要钱，连给服务器吹空调的电费都省了。
全青州绝对找不出第二块这么完美的数字基建跳板。
审批一路绿灯。
几天后，沙海外围的岩台上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工程盛况。
三条超级工程线同时拉开阵势，同步动工。
杨婧环带着一大批刚刚出师的阵法师学徒，在岩台下方的地层里疯狂铺设地脉导能阵。
他们的任务是把光热阵列扩容后产生的海量电能和热能，无损耗地输送到算力中心的核心区域。
不远处的戈壁滩上，鲁斌杨光着膀子，带领重型工程队操作岩甲牛和挖掘机械，开凿那条至关重要的融雪水导流渠。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块大块的碎岩被无情地推开。
周砚农则带着他的灵植团队紧紧跟在开凿队伍后头。
他们在刚刚成型的导流渠两侧，大量播种经过特殊改良的净水植物。
这些植物根系发达，能够牢牢锁住渠岸的泥土，同时还能自动吸附过滤水中的杂质，确保引下来的雪山融水在进入算力中心管网前保持绝对纯净。
陈默晴站在岩台边缘，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热火朝天的三线施工现场。
他转头对身边的杨婧环发出感慨。
“老师，这地方一年前还是一片连根草都长不出来的死亡沙窝子。”
杨婧环手里拿着图纸校对坐标，回怼了一句。
“别多愁善感了，这地方现在依然是个沙窝子。”
“只不过被林顾问爆改成了通了免费电和免费雪山纯净水的土豪沙窝子。”
“干活去，五号节点的阵纹要是刻歪一微米，我拿你去填水渠。”
历经两个月的高强度奋战。
沙海算力中心终于迎来了正式投运的那个夜晚。
核心区控制大厅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曲面显示屏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李思明按下了那一排红色的系统启动实体键。
底层的巨大算力池瞬间轰鸣上线。
原本挂靠在竹林大阵上的各项大胃王系统，开始有条不紊地向新平台进行数据迁移。
屏幕上无数条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倾泻而下。
实时刷新着各个子系统的算力占用率和任务吞吐量。
整个迁移过程如丝般顺滑。
数据跳动的节奏稳如泰山，没有任何一个系统出现卡顿或者延迟报警。
李思明看着最终汇总的数据报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陈默晴站在李思明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却井然有序的数据节点。
他感叹了一句。
“我算彻底服了。我现在终于明白林顾问为什么要死磕这块沙海边上的石头地了。”
“水冷不要钱，发电不要钱，连盖房子的平整岩石地基都是天然现成的。”
“这等于白捡了一个超级机房。”
陈默晴刚说完，控制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夹杂着细小沙粒的狂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质文件漫天飞舞。
陈默晴一边手忙脚乱地抓文件，一边大声补充。
“唯一的缺点就是风太大了！明天必须给大门换上气压缓冲装置，不然早晚有一天开门的人会被狂风卷走。”
算力中心投运带来的影响，在当天夜里就立竿见影地反馈到了南拓城的基层。
城东新区的住宅里。
郑望岳正躺在床上刷任务终端。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平时万鸦阁发布一个新任务，从系统判定，下发到他的屏幕上，再到他按下确认接取。
整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半分钟的反应时间。
而今天晚上，这个响应时间被压缩到了十秒以内。
界面刷新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任务分类极为细致，匹配度高得离谱，简直就像是有个读心术大师在后台专门给他挑活干。
郑望岳手指翻飞，一口气接下了明后两天的四个连续任务，爽得直拍大腿。
算力翻倍带来的效率革命，就这么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每一个干活人的口袋里。
......
夜深人静。
林清野坐在农场的木屋里，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和言知舟通讯。
言知舟忍不住抛出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林顾问，我私下算过这笔账。”
“光热板阵列，加上一座算力中心，再算上开凿引水渠的工程量。”
“这笔砸进去的钱和资源，足够咱们云溪市再修十条横跨南北的地脉高铁干线。”
“但算力中心目前创造的直接经济产出，连前期投入的十分之一都收不回来。”
“你费这么大劲，到底图个啥？”
林清野听着言老忧心忡忡的问题，反问了一个问题。
“言老，你抛开那些工程报表不谈。你觉得云溪市现在想要继续往上走，最大的瓶颈是什么？”
言知舟身为科研界的泰斗，看问题自然一针见血。
“人才不够用，基础劳动力现在靠南拓城移民填补，但高阶技术管理人才较为匮乏。”
林清野继续追问：“那快速批量培养人才需要什么？”
“需要成体系的教育。”
林清野放下茶杯：“那维持这种不分阶层全民覆盖的虚拟现实教育，最需要什么？”
言知舟瞬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接上话茬。
林清野替他说出了答案。
“需要无与伦比的算力。”
“竹林大阵哪怕把根烧成灰，最多也只能同时带几千个学生进入深度虚拟学习状态。”
“可是沙海算力中心建起来之后呢？”
“它能同时支撑多少学生在线学习，十万？百万？”
“这还只是教育，将来云溪市居民的云端网络，未来几万公里的公路铁路调度，漫天飞舞的灵兽物流网络，全城阵法的自主防御......”
“这些东西全部建立在庞大数据运算的基础上。”
“算力，就是云溪市迈向下一个时代的绝对底座。”
“我把算力中心砸在死亡沙海的边缘，就是在给整个擎天山脉未来的百年基业铺底座。”
言知舟在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钟。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开口。
“我原本以为，周砚农他们在那边拼死拼活地种防护林，你是为了做个面子工程，彰显我们恢复生态的决心。”
“现在看来，种树完全就是个幌子。”
林清野摇了摇头，纠正了言知舟的说法。
“言老，种树绝对不是幌子。”
“将来如果没有那几万亩防风固沙林挡住惰性风沙，就没有后方的算力中心。而且它们根系抽取水分，叶片蒸腾作用，同样是算力中心外延出去的散热器。”
言知舟彻底被这笔折服。
“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工业机房的散热器系统，硬生生种成了一片风景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