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立下“传火者之道”的宏愿后,混沌天宫的上空,出现了万古未有的异象。
起初只是天光微暗,星斗隐曜。悬壶天九重天域,所有生灵都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仿佛某种沉重到无法言喻的存在,正缓缓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面临终极考验的世界。
然后,虚空开始……“皲裂”。
不是破碎,不是崩塌,而是像一面被无形重锤敲击的琉璃,表面浮现出亿万道细密而规整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延伸向无限远处,仿佛要将整个纪元的天幕彻底撕开。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描述的“虚无色彩”。那色彩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却又将一切颜色都吞噬、中和、归于绝对的“无”。凝视它,如同凝视存在本身的……反面。
“来了……”
混沌天宫观星台上,白羽仰头望着那布满裂纹的天空,神色平静。
阿离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坚定地站在他身侧。
白羽能感觉到,一股超越了一切法则、一切能量、一切存在形式的“审判意志”,正从那裂纹深处缓缓降临。
那不是某个具体存在的意志。
而是……“超脱”这个概念本身,对试图“越界者”的……本能回应。
如同免疫系统对入侵病毒的反应。
如同防火墙对异常流量的拦截。
如同……一个完善系统对“bug”的自发修复。
“果然……”
白羽轻声自语:
“带着整个纪元一起超脱,被视为对轮回秩序的……严重挑衅。”
“所以引来的,不是寻常天劫。”
“而是……超脱劫雷。”
话音未落——
轰!!!
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那不是闪电,不是光柱,甚至不是任何具体的能量形态。
而是一种……“否定”。
一种对“白羽存在于此”这个事实的……强行抹除!
白羽周围的虚空,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内坍缩、塌陷、归于绝对的“不存在”。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从中心开始擦除,所过之处,连画布本身都消失不见。
这是“存在否定劫”——直接攻击存在根基,试图将渡劫者从“存在”这个概念中彻底抹去,连存在的痕迹都不留。
寻常圣尊面对此劫,瞬息间便会化为虚无,仿佛从未诞生过。
但白羽只是静静站着。
他眼中的悬壶色光芒微微流转,与整个悬壶天的本源产生共鸣。
于是,那试图抹除他的“否定之力”,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非但没能抹除他,反而被反弹、扩散,融入了周围的虚空。
虚空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坚实”。
因为白羽的存在,早已与悬壶天深度绑定。抹除他,就等于抹除悬壶天这个纪元本身。而超脱劫雷虽然强大,却还不足以直接抹除一个完整的、尚未终结的纪元。
“第一劫,过了。”
白羽轻声说。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第二道“雷”,紧随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否定”,而是……“同化”。
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永恒意志”,如同九天星河倒灌,朝着白羽汹涌而来。那不是攻击,而是……诱惑。
一种“接纳你成为永恒一部分”的诱惑。
意志中传递着无比清晰的信息——
“放弃抵抗,融入永恒。”
“成为不朽不灭的一部分,脱离生灭轮回,俯瞰纪元更迭。”
“此乃……超脱真谛。”
这诱惑如此强大,足以让任何追求长生的修士瞬间道心失守,主动放弃一切,投入那永恒的怀抱。
但白羽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永恒的不朽,永恒的孤独,永恒的……囚笼。”
“这‘真谛’,我不要。”
他非但没有接纳那股意志,反而张开双臂,主动将自身道心完全敞开——
不是接纳永恒,而是……向永恒展示,他所理解的“传火者之道”。
向永恒展示,九个纪元文明火种的光芒。
向永恒展示,悬壶天亿万生灵在终末面前依然坚守的希望。
向永恒展示,那些平凡却珍贵的记忆、情感、羁绊……
“我要的,不是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白羽的声音,在浩瀚的永恒意志中清晰响起:
“而是……让这些值得被记住的瞬间,能在永恒的长河中,留下一点涟漪。”
“哪怕只是一点。”
“也足够了。”
永恒意志沉默了。
它似乎无法理解这种“不追求永恒”的……超脱诉求。
于是,第二劫,也在这种“理念不合”的僵持中,缓缓退去。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嗡——
布满裂纹的天空,开始剧烈震颤。
第三道“雷”,以一种超越时空限制的方式,直接“降临”在了白羽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外部的攻击,而是……内部的“拷问”。
白羽的眼前,骤然浮现出无穷无尽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可能性”。
一个“如果白羽当初做出不同选择”的可能性。
如果他当年在乱葬岗没有选择送葬,而是逃离,最终饿死在荒野。
如果他当年没有救阿离,阿离重伤不治,孤零零地死在某个角落。
如果他没有建立混沌神朝,悬壶天依旧战乱不休,终末提前降临。
如果他在葬主的心牢中彻底沉沦,成为杀戮兵器。
如果他在面对三枚道种时选择了超脱,独自永恒,抛下一切。
……
亿万种可能性,如同亿万条时间线的分支,同时在他意识中上演。
每一种可能性,都导向一个与他现在截然不同的……结局。
而每一种结局,都在无声地质问:
“你凭什么认为,你现在走的路,就是对的?”
“凭什么认为,你选择的‘传火者之道’,就比其他可能性更有意义?”
“凭什么认为,你值得带着整个纪元,去挑战轮回的规则?”
这是“可能性拷问劫”——直击道心最深处,用无穷的“如果”和“可能”,动摇渡劫者对自身选择的信念。
一旦产生自我怀疑,道心出现裂痕,劫雷便会趁虚而入,从内部将渡劫者的存在根基彻底瓦解。
白羽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亿万种可能性带来的冲击。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坚定。
“我不需要证明我的路是对的。”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仿佛能穿透无穷的可能性迷雾:
“我只需要知道——”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是我在经历了所有悲欢、所有得失、所有思考后,依然愿意走下去的路。”
“这就够了。”
“对错?意义?值得?”
白羽眼中闪过一抹穿越者特有的、近乎“任性”的锐利:
“这些评判标准,是谁定的?”
“是天道?是轮回?是那些古老存在?”
“还是……我自己?”
他迎着亿万可能性的拷问,一字一句: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的道,我自己定。”
“我的选择,我自己承担。”
“无需向谁证明。”
“无需得到谁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