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再次闭关,不知岁月。
混沌天宫深处的静室,门扉紧闭,连阿离也只是每十年在门外静立三日,感应其中气息流转,确认夫君无恙后便悄然离去。
这一次闭关,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参悟新法,不是巩固境界,也不是疗愈暗伤。
而是……消化。
消化源流之祖境界带来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存在感知”。
白羽端坐静室中央,身形不动,意识却已化作亿万缕,如同最细微的根须,深深扎入悬壶天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法则,每一处存在的缝隙。
他看到初源天的混沌天轮缓缓旋转,每一圈转动都牵引着整个天域的混沌本源,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为这个纪元泵送着最原始的生机。
他看到玄明天的天机阁废墟深处,那些断裂的因果线正在自行修复、重组——不是恢复原状,而是演化成更加复杂、更加精妙的因果网络。天机老人留下的最后预言,如同种子般在这些网络中生根发芽,孕育着全新的预知道统。
他看到万象天宫的内乱已经平息,新任宫主是当年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却在源流道统加持下觉醒了“万象归一”的罕见天赋,正带领万象天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
他看到四象天白虎族的祖血池旁,白啸已踏入归墟主宰初成之境,正在教导第一百三十七批族人进行血脉觉醒。池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觉醒失败者的名字,每个名字都散发着淡淡的虎魂之光——他们虽死,魂光不灭,依然守护着族群。
他看到五行天的五行源海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些外来入侵者已被驱逐。金源龙王伤势痊愈,正与其他四族龙王联手,将五行天改造成一个巨大的“五行循环道场”,为整个纪元提供稳定的五行本源供给。
他看到六合天的轮回圣山,往生老佛已然苏醒,正坐在六道轮回井边为众生讲法。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每一句佛音落下,轮回井中就会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那是放下执念、自愿进入轮回重修的灵魂印记。
他看到七星天的星宫台阶,王小凡依然在扫地。但他现在扫的已不仅仅是星尘,更是那些前来感悟的修士心中残留的“杂念”。每一扫帚落下,都会有一缕灰黑色的杂念被扫除,化作纯粹的星光,融入台阶两侧那些修士体内,助他们道心更澄澈。
他看到八荒天战神殿旧址,战无妄已将那枚墟眼之种完全炼化,在战神殿废墟上建起了一座“墟武圣殿”。殿中不仅传授《墟武九式》,更收容了无数在终末压力下迷失道心的修士,以战意淬炼他们的神魂,助他们重拾本心。
他看到九重天起源圣山的记忆坟场——那里已经不再是坟场。九个纪元的残骸在白羽的源流之力滋养下,如同枯木逢春,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一些最基础的法则结构正在那些残骸中重新凝聚、演化,仿佛在孕育着某种……全新的可能性。
白羽看着这一切。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神识看。
而是用“存在”本身在看。
他的意识与悬壶天这个纪元,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近乎共生的深度链接。他能感受到每一个天域的“呼吸节奏”,能听到每一条法则的“脉动频率”,能理解每一种道统的“演化规律”。
他甚至能……隐约触摸到,支撑整个悬壶天存在的,那个最深层的“本源”。
那不是法则,不是能量,不是物质。
而是……一种“定义”。
一种“悬壶天之所以是悬壶天”的根本设定。
就像一本书的“核心主题”,一首乐曲的“主旋律”,一幅画的“灵魂色彩”。
白羽的意识,开始向着那个本源……缓缓沉入。
静室中,时间开始扭曲。
不是白羽主动操控,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与悬壶天本源产生共鸣,这种共鸣影响了周围时间的正常流动。
一年。
十年。
百年。
静室外的阿离,已经数不清自己来了多少次。
她能看到,静室门缝中透出的光芒,从最初的起源之白,逐渐染上了悬壶天九重天域各自的色彩——初源天的混沌灰,玄明天的因果金,万象天的变幻彩,四象天的四象纹,五行天的五行光,六合天的轮回虹,七星天的星辰银,八荒天的战意红,九重天的起源灰金……
九色交织,流转不息。
最终,在某个无法确定具体时间的时刻——
所有光芒同时收敛。
静室中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而是所有的“存在感”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阿离站在门外,心头猛地一跳。
她知道,夫君要出关了。
但她不知道,出关后的白羽,会是什么样子。
静室内。
白羽缓缓睁开眼。
眼中不再是起源之白,不再是九彩光芒。
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整个纪元的……“悬壶色”。
那是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描述的色彩,如果非要形容,就像将悬壶天九重天域的所有特质——混沌的包容、因果的精密、万象的多变、四象的平衡、五行的循环、轮回的圆融、星辰的璀璨、战意的炽烈、起源的深邃——全部融合、提纯、升华后,得到的……终极之色。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仿佛牵动着整个悬壶天的法则脉络随之起伏。
静室的空间开始“融化”。
不是崩塌,而是……被“同化”了。
墙壁、地面、天花板、乃至构成这个静室的所有物质与法则,都在这一刻,与白羽的气息融为一体,成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延伸。
这不是吞噬,不是掠夺。
而是……共鸣到了极致后,自然发生的“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