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承翼已不在京兆府。他认出那些守卫是禁军精锐,没有冒险靠近,而是围着京兆府转了一圈。
他发现人鱼阁其他人只是被关押,并未提审,唯独江小月被带到了那座院子。
这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出宫的日子近在眼前,偏偏出了这样的变故。
承翼不敢耽搁,赶紧去寻虞瑾明。
此时的虞瑾明正在追查那两名蒙面人。
别院的消息陆续送到他案头:太医到了,王言枢应是醒了,因为黄统领派人进宫了,随后亲自带队抓捕。
看黄统领紧绷的神色,王言枢应该没提供多少有用的线索。
两头都有人盯着,几乎是一刻钟回禀一次,不论是别院还是黄统领,有任何异动都会报到他这里。
天色将明,虞瑾明伏在书案上闭眼小憩。
桌上摊着今日收集的线报,亲卫已尽数派了出去,他心中却不急。
以黄统领毛躁的性子,只需盯紧对方,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不久,亲卫踏入堂中,带来了新的消息。
虞瑾明瞬间睁眼坐直,眼中已无半分倦意:“说。”
“大人,黄统领在追捕蒙面人时,悄悄派了一支六人小队守在城南的迎风客栈。他们控制了掌柜,潜伏在一楼大堂,像是在等什么人。”
“查明原因了吗?”
亲卫摇头:“属下扮作投店的商人叫门,他们说住满了,不让进。已安排人天亮后再进店打探。”
“太慢了。”虞瑾明拧着眉,“说说这客栈的大致情况。”
“迎风客栈在南城边缘,接待的多是小商贩和卖力气的杂役,还有来京的穷书生,价格低廉还提供免费餐食。
客栈整体看着挺旧的,门槛还缺了一角。从半开的店门能看到一楼前堂摆着四五张粗木桌子,柜台旁边有一地铺,旁边还搁着根溜光短棍。
客栈是前店后院,后院住着掌柜一家三口。”
这种小本营生养不起太多人手,通常是一家人守着,既要提供饭食又要守夜,白天肯定得有人待客打扫。
若是专门雇了伙计,掌柜的也不至于自己守夜。
虞瑾明立即命亲卫去查这掌柜的亲友。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回来了。
白日在客栈帮忙的正是掌柜的堂弟。
亲卫找到他,询问住客情形,得知昨日恰好有两名刀客入住,说是打南边来的,还没退房。
亲卫怕走漏风声,直接将人带回了衙门。
南边来的刀客,又刚好是两人。虞瑾明瞬间将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王言枢遇袭一事会与江小月有关。
或许是巧合,但若不是,那就意味着江小月已经暴露了。
虞瑾明立即找出五年前的通缉令,准备亲自去确认。
就在这时,承翼赶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虞瑾明问。
承翼看了看旁边的亲卫,等对方退下后,才把京兆府的事一一道来。
卢公公从别院离开,竟又去了京兆府,还有禁军精锐看守,难道今夜发生的事都是针对江小月的......
虞瑾明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带着承翼去见那名客栈伙计。
伙计看了画像,当即认出画像上的两人便是昨日投店的两名刀客。
虞瑾明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想到昨日进宫的温崇礼,他明白,暗探没找到的通缉令被温崇礼发现了。
只是,这二人怎会在瑜都,江小月明明说过,他们还在荆山县。
虞瑾明捏紧拳头,监察司下发的通缉令,人被发现后,居然处处提防他,反倒让一个内监来查,让禁军抓人。
他意识到,圣上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想到温玄遇刺前做的事,圣上定然已经怀疑温玄的死与九宫令有关。
温玄的死,除了出手的彩环,他手底下的人并未参与,京兆府绝找不到证据。
只是瑜帝的性子虞瑾明太了解了,对方若起了疑心,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证据。
虞瑾明突然笑了,他还得感谢黄统领。对方居然认为赖声飞二人会再度返回客栈,还真是符合自己对他的预想。
承翼见主子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心情更沉重了,他看向窗外,天色已大亮:“主子,那现在怎么办?”
“不慌。”虞瑾明看着桌上的通缉令,“至少我现在还没被囚禁,还能自主行动,没有像沈冕那样直接被赐死。”
“呸呸呸!”承翼赶忙去拍木头,“不会的,陛下对您还是有情分在的......”
话说到一半,想到长公主的死,他又停住了。
“情分说不好,但我跟沈冕不同。他还得用我,监察司可不是随便一个官员就能接手的。”
虞瑾明嘴角挂着一抹讽刺,正欲再开口,一名司卫匆匆来报。
“大人,礼部尚书来了,说要见您。”
“他来做什么?”虞瑾明低吟一声,扬手让司卫把人请到会客偏厅,随后吩咐承翼,“你去找葛先生,把赖声飞和刘闯的事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找人。”
“那江小月那边?”
虞瑾明笃定地回道:“放心,那些禁军伤不了她。”
承翼转念一想,也对,她连主子都能打伤,何况几个禁军。
虞瑾明理理衣裳,前往偏厅。
礼部尚书朱昱一见他,便立时起身相迎。
二人同为正三品,对方却率先拱手,身子先矮了半分:“虞司使近来可好?”
“朱大人来有何事?”虞瑾明没心情寒暄,径直问道。
“关于年尾大祭的章程,有件事想与虞司使商量。”
朱昱说着,从袖口取出一折子,上面详列了祭祀全过程,其中一段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赫然写着:
【腊月初五:钦天监在玄梦观旧址设坛,搭三层高台,以朱砂画镇阴符于坛面。
腊月初七:将两具干尸盛于松木匣中,绳扎九道,安置于坛上。
诵读祭文十二个时辰,初八卯时正以桃木引火,投入朱砂、桃木灰,燃尽松木匣。
焚化后,将灰烬收入瓦罐,洒入江中......】
虞瑾明手一抖,折子从掌心滑落,可他那双眼睛,还死死钉在“焚化”二字上。
“虞司使,您没事吧?”朱昱连忙捡起,恭敬地再次递回。
虞瑾明僵硬着接过,强装镇定解释了一句:“昨夜王少司遇刺,一夜未睡,让朱大人见笑了。”
他翻到最后,看到瑜帝的红批,声音瞬间哑了几分:“年终大祭,怎会和玄梦观扯上关系?”
“虞司使应当知道,帝陵塌陷乃是天象预警,各地的灾情便是这不详的先兆.......”
钦天监按天官书占:太白昼见,经天不隐,其占为强臣谋上,兵革大起,大凶。
钦天监试图找出破局之法,可总有一股阴戾之气萦绕太阳,挥之不去。
查阅历代占书,详加推演之后,发现这阴煞之根代表着动荡与困境,居屯卦,指向东北。而玄梦观正位于东北方。
“东北方向可不止玄梦观。”虞瑾明强压着怒火,声音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朱昱解释道:“依钦天监所言,玄梦观地底那座祭台,便是聚阴之地。那两具干尸经邪法炼化,已成集万千阴怨于一身的阴煞之躯。
阵法虽破,枢根未除,尸身不腐,阴气不散。
在下听闻那两具干尸的真实身份是瓦依族族人,遂特意等到瓦依族一案真相大白才过来。
虞司使若是方便,这两日便可办转接,距离初八也只剩下六天了,很多环节得提前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