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已经失去了意识。这个科学城小队最硬的盾此刻正躺在地上,胸口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他呼吸微弱,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毒牙的脚踩在他的胸口。不重,只是固定住位置。作为荆城小队的副队长,他很清楚这一刀的意义——为了彻底断绝对方翻盘的可能。
先杀最硬的盾。
这是最基本的战术原则。只要壁垒还活着,只要这个肉体强化型A级新人类还有一口气,就存在变数。毒牙见过太多次了,那种濒死的新人类突然爆发,挡下致命一击,然后给队友创造反杀机会的情况。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狂暴药剂在血管里奔涌,渴望撕裂血肉的冲动几欲淹没理智,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眼神冰冷,动作精准,战刀的角度直指心脏。
杀戮不需要仪式感,只需要效率。
十几米外,灰鼬正站在阿飞身前。
这个擅长近战枪斗的A级新人类半蹲在地,刺刀对准了少年的后颈。阿飞趴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灰鼬的手很稳。瞄准的位置是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缝隙。这一刀下去,脊髓会被瞬间切断,死得干脆利落。
他没有任何犹豫。
后方,猛虎、盾蟹、鬼刺三人呈品字形站位,警戒着倒地的曳光和苏婉。他们的站位很讲究,既能随时支援毒牙和灰鼬,又能封锁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整个战局已经彻底倾斜。科学城小队的人要么昏迷,要么重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毒雾还在扩散,空气中的毒素浓度已经达到了致死剂量。就算不补刀,再过几分钟,这些人也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死。
但荆城小队不会给他们这几分钟。
毒牙和灰鼬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力。
手腕下压,刀锋开始下落。合金战刀切开空气,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就在这一刻,异变发生了。
毒牙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身体本能在瞬间接管了控制权,那是面对绝对危险时的生物性僵直。
灰鼬也停了。刺刀的尖端距离阿飞的后颈只剩下不到三厘米,但他的手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僵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庞大的东西盯上了。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铅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但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声音来了。
那是一种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
不是风声,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高密度物体以极高速度强行挤压空气产生的激波。声音从头顶正上方垂直轰下,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毒牙本能地抬头。
头顶的树冠层在这一刻被撕开了。
那些厚实的树枝,那些交织成网的藤蔓,那些本该能够承受炮弹轰击的植物纤维,此刻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洞穿。无数燃烧的枝叶炸裂开来,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金色的火雨。
一道流星从破口中坠落。
金色的。
拖着十几米的尾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砸向平台中央。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到视野中划过的一条模糊金线。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音爆的冲击波像实质一样扩散开来,震碎了沿途所有的树枝和树叶。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四周飞溅,在墨绿色的毒雾中拖出无数条火线。
毒牙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清了那道流星的落点——就在他和灰鼬之间,就在平台的正中央。
轰——!!!
撞击的瞬间,世界仿佛失声。
那是音爆过后的短暂失聪,巨响掩盖了一切,耳膜在冲击下暂时罢工。
巨大的动能直接作用在树干上。这根直径超过十米的主干在这一刻像被巨锤砸中的跳板,整根树都在剧烈震颤。撞击点周围的木质纤维瞬间粉碎,碳化,那些本该坚韧无比的植物组织在高温和冲击力的双重作用下变成了齑粉。
无数燃烧的木屑和树汁像弹片一样向四周激射。那些碎片带着炽热的温度,打在毒牙的殖装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几丁质的外壳被烫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凹痕,有些碎片甚至直接嵌进了殖装的缝隙里,散发着烧焦的臭味。
脚下的震动让毒牙无法维持平衡。
他是A级新人类,处于狂暴药剂的强化状态,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但就算是这样,面对这种级别的冲击,他依然无法保持站立。
毒牙向后跳跃,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的瞬间半蹲下来,五指抓进粗糙的树皮里,死死稳住身形。
灰鼬也是同样的反应。刺刀在这一刻被他收回,整个人向侧面翻滚,然后单膝跪地,刺刀插进地面固定住身体。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稳住了身形,然后抬头看向撞击点。
那里升起了一片白色的蒸汽。
高温瞬间蒸发了周围的湿气和毒雾,形成了一圈白色的高压蒸汽墙。那些蒸汽在空气中翻滚,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撞击坑的中心,木质纤维已经彻底碳化。那些原本坚硬的树干组织现在变成了焦黑的碎片,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坑的边缘还在燃烧,金色的火焰沿着裂纹向四周蔓延。
然后,一个身影从蒸汽中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那个身影穿透白色的蒸汽墙,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毒牙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张脸冷漠无情,作战服破烂不堪。左肩的贯穿伤口边缘焦黑,看起来已被高温强行止血,但狰狞的伤势依然触目惊心。
身上残留着淡淡的金色余晖,那是火焰燃烧后还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波动。更让人心悸的是那股杀气,没有刻意释放,但就那么自然地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刚从某个绞肉场里走出来的修罗。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所有人呼吸停滞的,是那个男人右手提着的东西。
毒牙看到了那只手——平静地握着一只脚踝,就像拖着一件沉重的货物。脚踝连着一条腿,腿连着一具身体。那具身体随着行走的动作在粗糙的树皮上拖行,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支撑力。
惨白的皮肤,赤红的肌肉,以及那些碎裂成渣、失去所有防御功能的骨质残骸。
毒牙认出了那具身体。
骨煞。
他们的队长,S级新人类,那个跟他并肩作战了三年的男人,那个在整个荆城战斗序列中排名前五的怪物。
此刻像一摊烂肉一样被拖着。
那些曾经覆盖全身的惨白色外骨骼,那些毒牙亲眼见过硬扛炮弹轰击的骨质铠甲,现在全都碎成了残渣。骨煞的身体失去了骨骼的支撑,整个人瘫软成一团,随着唐啸的走动在粗糙的树皮上拖行。
树皮摩擦着皮肤,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道血痕从撞击坑一直延伸出来,在焦黑的树干表面格外刺眼。
毒牙的大脑瞬间空白。
不是恐惧或崩溃,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惊。他太了解骨煞了——那个防御无敌、再生无解的男人。在过去的无数次战斗中,他见过骨煞被炸飞,被穿透,被烧灼,但从来没有见过骨煞被打成这样。
S级战场结束了?
这么快?
从他们开战,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毒牙记不清了,战斗的时候时间感会变得模糊,但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一场S级战斗就结束了?
而且输的那个还是骨煞?
毒牙的思维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画面,但每一次尝试都撞上了逻辑的墙壁。在他的认知里,骨煞的防御几乎是无解的,那种碾压式的生存力让他在任何战场上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至少在单对单的情况下,他想不出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骨煞打成这样。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个男人拖着骨煞,就那么平静地走过来,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疲惫,甚至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场战斗,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热身。
十几米外,灰鼬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告。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刺刀还握在手里,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出手的念头。
后方,猛虎、盾蟹、鬼刺三人的站位已经乱了。他们原本严密的阵型在看到那具被拖着的身体后,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战士来说,半步的后退意味着战意的动摇。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正在向他们走来的男人。墨绿色的毒雾还在飘散,但在那个男人周围,毒雾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自动避让开来,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唐啸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扫过倒地的科学城队员,扫过壁垒那具几乎被踩碎的身体,然后落在了毒牙身上。
四目相对。
毒牙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一拍。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冷漠。就像在看一件死物,一个即将被清理掉的障碍。
狂暴药剂带来的嗜血冲动被硬生生压回。那种撕裂血肉的欲望,在绝对实力的展示面前变得如此可笑。
毒牙握着战刀,却突然怀疑这把刀是否还能砍进那个男人的身体。
唐啸走到了壁垒身前。
准确说,是走到了毒牙刚才站立的位置。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壁垒,这个科学城小队最硬的盾此刻气若游丝,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然后,唐啸松开了手。
骨煞那具两米多高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牵引,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树皮上。
砰——
沉闷的声响。
那具失去了所有骨骼支撑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种软绵绵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落地该有的动静。骨煞的脸朝下,整个人摊在那里,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布。身下的血痕还在缓慢扩大,混合着碎裂的骨质残渣。
他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说明呼吸还在继续。但也仅此而已了,这个S级新人类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唐啸看都没看骨煞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了所有科学城队员的身前。这个动作的含义很明确——想动他们,先过我这关。
毒牙的手指在战刀刀柄上收紧,然后又松开。他在犹豫,在权衡,在疯狂地计算着战斗的可能性。
结果是零。
这个男人能在二十分钟内把骨煞打成那样,意味着实力上的差距已经不是战术能够弥补的了。就算他们六个人一起上,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多延长被清理掉的时间而已。
而且这个男人身上还有伤。左肩的贯穿伤触目惊心,那个伤口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了。但他还站着,还能拖着骨煞从千米外的战场赶回来,这种生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S级的范畴。
猛虎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在脖子上滚动,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是荆城小队的主力输出,但现在,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盾蟹的外骨骼在轻微颤抖。那些几丁质的甲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肌肉紧绷到极限时的生理反应。他本来就重伤,现在他只想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鬼刺已经开始向后挪动了。动作很小,但确实在后退。他最擅长的就是判断战局和偷袭控制。而现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跑,越快越好。
灰鼬的刺刀慢慢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阿飞,然后看向唐啸。他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还打败了骨煞。
除非......
除非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把骨煞当成威胁。除非整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碾压,所以才能这么快结束,还有余力赶回主战场。
这个念头让灰鼬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唐啸依然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身上的金色余晖开始慢慢消散,但周围的温度却在悄然上升。
变化很微妙,不是突然的燃烧,而是一种持续的、渐进的加热。毒牙感觉到了空气变得干燥,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刺痛感。那是高温灼烧的前兆,就像夏天站在烧红的铁板旁边,热浪还没到,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威胁。
周围笼罩的毒雾开始变淡。
那些本该致命的毒素分子在高温下失去了活性,开始气化、分解,发出密集的滋滋声。视野在几秒钟内变得清晰起来,那片笼罩战场的毒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空气中那股金属味被干燥、灼热的气息取代。
这是一种精确控制的温度场。毒雾一旦接触唐啸周围的空气,分子结构便被强行破坏,化作无害气体消散。
而这一切,唐啸甚至未动分毫。他只是站在那里。
只是站在那里。
温度还在攀升。
毒牙手中的战刀开始发烫。那把淬了剧毒的合金刀刃,此刻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烧红铁块。他不得不调整握刀的姿势,避免手掌被烫伤。
周围的荆城队员也是同样的反应。灰鼬松开了刺刀,让枪械挂在背带上晃荡。猛虎甩了甩手,掌心已经被金属刀柄烫出了水泡。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殖装。
那些原本提供防护与增幅的生物装甲,此刻却成了负担。
几丁质外壳高温脱水,干裂卷曲,发出噼啪爆裂声。木质部分失水收缩,连接松动。毒牙感觉到殖装与皮肤连接处传来刺痛,那是生物组织因温差产生的撕裂感。
盾蟹的情况更糟。他本来上半身的殖装就被打碎了,现在只剩下腿部和下半身的甲壳还在,而那些残存的殖装正在冒烟。他刚才还能依靠药剂强撑着战斗,但现在高温让他的伤口开始渗血,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唐啸散发的热量就逼得这群A级强者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毒牙看到了猛虎的脚在移动,一点一点地向后挪。鬼刺的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后撤,但很快就停住了。他们都知道,退得太远就是露怯,而在这种情况下露怯,只会让对方的杀意更加坚决。
然后,毒牙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压抑,但在这片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去。苏婉跪在地上,双手仍按着伤员的伤口,眼泪却已决堤。她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劫后余生的呜咽。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用最后的能量维持队友的生命。每一次治疗都是在透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队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毒雾在蔓延,死亡一步步逼近。
但现在,那个背影出现了。
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曳光也笑了。他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干上,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和伤口,但眼神里的绝望已经消散。他看着唐啸的背影,虚脱地笑着。
身体的疼痛还在,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知道,他们撑下来了。
躺在地上的壁垒动了动。他没有醒来,意识还在昏迷的边缘徘徊,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了。那张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此刻变得平静。他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节奏开始趋于平稳。
就好像在某个层面上,他感应到了安全的气息。
唐啸微微侧头,视线扫过身后那些倒地的队员,扫过还在渗血的伤口,扫过苏婉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毒牙等人。
没有说话。
但温度在这一刻暴涨。
不是渐进的加热,而是直接跳跃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毒牙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要裂开,那种灼烧感已经透过殖装传递到了神经末梢。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睛出了问题,而是因为高温扭曲了空气,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周围的植物开始燃烧。那些还残留着水分的树枝,那些本该很难点燃的藤蔓,此刻像是被浇了汽油一样,瞬间就蹿起了火苗。焦黑的树皮表面冒出青烟,然后变成了明火,在视野边缘跳动。
唐啸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他看着毒牙,看着灰鼬,看着那些正在后退的荆城队员。
毒牙的手在颤抖。战刀烫得几乎无法握持,刀柄温度还在攀升。大脑疯狂运转,思考所有可能的选项。
战斗?
必死无疑。能在二十分钟内解决骨煞的男人,杀他们六个易如反掌。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撤离。
必须有人把这里的消息带回荆城。必须让总部知道,科学城有一个这种级别的温控型S级。这种情报的价值远远超过他们这支小队的生死。
但怎么撤?
这个男人明显不会放过他们。而且以对方刚才展现出的速度,想要逃跑根本不可能。除非......
除非有人断后。
毒牙的眼神扫过其他队员,脑子里在飞速计算着生存的可能性。
一瞬间战场情况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