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纹边界线两侧的星光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凝滞了一瞬。
萧月曳握着长刀,暗紫色的阴力在刀身上如同流水般缓慢流转,刀刃边缘泛着细密的、如同月晕般的光泽。他的站姿松散自然,重心微微偏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看似随意,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观战者都能看出,那个姿势可以在瞬息之间朝任意一个方向发力。
卡莱因站在二十步之外,血月盟渊横握在右手中,剑鞘尚未出鞘。他的姿态同样松弛,暗红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听风声,又像是在数心跳。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芒在微微跳动——那是血液在皮下缓慢加速流转的征兆。
萧月曳先动的。没有喊话,没有铺垫——他的脚步在光纹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被风托起般向前滑出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第三步落地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从静止加速到了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
【初式·新月斩】。
一道纤细的月牙形刀光从的刀刃上掠出,如同新月划破夜空,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切向卡莱因的咽喉。这一刀没有试探的意思——它太快了,快到像是萧月曳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刀会落空。
卡莱因的暗红色眼眸在刀光及体的前一瞬睁开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他的身体向右倾斜了不到一个拳头的宽度——那个幅度极小,小到像是一片叶子被风吹偏了方向。新月斩的刀光擦过他的肩头,削断了他一缕苍白的碎发,在他身后的水晶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冒着紫烟的切痕。
他在同一刻拔剑了。
血狱千裂斩。
血月盟渊出鞘的瞬间,卡莱因的身周浮现出十二道暗红色的虚影,每一道都与他的动作同步,从十二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动高速居合斩。那些虚影的斩击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色裂隙,如同十二柄无形的剑同时切割空间,每一道裂隙都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血光。
萧月曳的眼角捕捉到了那些血色裂隙的走向。他没有硬接,身体在那些裂隙即将合拢的瞬间向后滑出了数步的距离——但在退后的同时,他的刀已经换了一个方向。
【贰式·弦月连环】。
数道弦月状的刀光从上连绵不绝地掠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入那些血色裂隙之间的空隙,将尚未完全成形的血爆裂隙从中间斩断。半空中,紫色的刀光与暗红色的裂隙交错碰撞,炸开一片细碎的能量碎光,在星光下如同两团被揉碎的光互相吞噬。
两人的第一次交手没有分出任何胜负,但已经让场地边缘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钟离朔靠在最远处的柱子上,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认真的光。他的手停在刀囊边缘的系带上,拨动系带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在萧月曳和卡莱因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不是在看热闹,是在记忆。他在记忆每一次斩击的轨迹、每一次闪避的幅度、每一次位移的步长和落点。
宋惊鸿的紫灰色眼眸睁得很大。她的双剑还没有出鞘,但她的手指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她看着场中那些交错闪烁的紫色与暗红色光芒,低低地说了一声:……他们到底藏了多少?
林清岚坐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墨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根青翠的藤蔓在他掌心中蜷成一团,像是被他无意中攥紧了。
杜一鸣站在人群前排,他的目光一直在追着萧月曳和卡莱因的移动轨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那抹惯常的张扬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仔细拆解什么东西的、带着如果我面对这一刀该怎么办的专注。随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伊芙琳,问了一句:你之前跟卡莱因打过吗?
伊芙琳的银蓝色眼眸也在看着场中。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和他一起作战过。
他怎么样?
伊芙琳没有回答。她的银蓝色眼眸中,那粒泪痣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她的秘境魔法在与空气中的能量共鸣,她在感知那两道不断交错的光芒中蕴含的力量层次。片刻后她轻声说:至少……不是和大多数人同一个级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他愿意,包括萧月曳。
场地中央,萧月曳和卡莱因在第一次试探之后各自拉开了一段距离。萧月曳的刀身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过一口的缺口——那是卡莱因的剑气留下的,虽然不深,但确实存在。卡莱因的肩侧有一道细长的刀痕,深约半寸,正缓慢地渗出血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卡莱因的左手抬了起来。他的手指触及了胸前——那里有一枚藏在衣襟内侧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挂坠盒。金属外壳暗沉无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在他指尖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那枚挂坠盒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颗被敲响的钟。
他打开了它。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挂坠盒中涌出——不是那种明亮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如同深水深处涌上来的、缓慢而厚重的东西。它沿着卡莱因的手指向上蔓延,覆过他的手背、手腕、前臂,像是被浸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液体。他的体表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那层光像是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的,不刺眼,但能清晰地看到它正在沿着经脉的走向缓慢扩散。像是一条河流正在被点亮。
萧月曳的暗紫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看到了卡莱因体表那层正在蔓延的红光——也看到了卡莱因肩侧那道刚才还在渗血的刀痕,正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收口、结痂、变浅。那道刀痕在几息之内就已经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红线,然后连那条红线也开始消退。没有仙炁的波动,没有元炁催动治疗术的气息——就是伤口自己愈合了。他的暗红色眼眸在红光中变得更加深邃,瞳孔边缘浮起了一圈极淡的、如同熔岩般的金色光晕。他偏了偏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细微的。他的身体姿态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比刚才了。不是重量上的沉,是那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被释放出来的、让周围空气都变得厚重的。
他握剑的手微微转了一下剑柄,血月盟渊的剑身上,暗红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着的、正在脉动的东西。
场地边缘,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林清岚握着藤蔓的手指收紧了,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萧月曳看着卡莱因体表那层持续流转的红光,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的意味。
这才对。他说。
【陆式·朔月无光】。
他的刀光在一瞬间消失了。不是收刀,不是暂停攻击——而是所有原本从上散发出的暗紫色阴力、刀光、月晕都在同一刻完全收敛。萧月曳的刀身上没有光,没有气,没有元炁流动的外显,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被从画面中抽掉了颜色的部分,只剩下一个轮廓。他无声地斩出一刀,那一刀没有月弧,没有光痕,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能量波动,就是一道纯粹的、无声的劈斩,从卡莱因的左侧切入。
但卡莱因看到了。或者说,他感知到了——他的动态视力在的强化下已经远超正常状态,那抹没有光的刀在他的视界中,以极暗的轮廓线划过空气,轨迹清晰可辨。他的身体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向左平移了半步,那一刀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将他的衣袍下摆切开了一道整齐的裂口。
然后他的反击到了。
噬月穿心刺。
他的剑尖在收回的瞬间凝聚出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血晶,尖端如同一枚被磨尖的血色钻石。血月盟渊的剑身在刺出的过程中被一层巨大的血蝠虚影包裹,那道虚影张开双翼,将刺击的轨迹从一个点扩展成了一道扇形的杀伤范围。萧月曳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几乎贴着地面滑出了数尺,那一剑的剑尖擦过他鼻尖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然后血蝠虚影在他身后炸开,化作数十道细长的吸血獠牙风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萧月曳在仰倒的姿势中翻转手腕——【肆式·华宵月轮舞】。他的身体在贴地的姿态中高速旋转,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形光弧,将那些追击而来的吸血獠牙尽数挡在了月轮之外。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暗红色的獠牙碎片与紫色的月轮光弧交错爆裂,将两人之间的地面炸得碎石纷飞。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他们的呼吸都在加速,但没有乱。萧月曳的左臂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卡莱因的剑尖在那一瞬间还是擦到了他。伤口不深,但血正在渗出,将他的袖口染暗了一片。卡莱因的腰侧被萧月曳那一刀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他体表的红光正在缓慢地修补那道伤口,血流的速度正在减缓。
场地边缘,讨论声开始扩散。
廖清晏靠着柱子坐着,看着场中那两道再次拉开距离的身影,低声说了一句:……萧月曳的速度比他快。但刚才那一刀如果是换我,我已经被砍中了。
另一侧,宋惊鸿抱臂站着,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拆解战术的光:他的速度确实占优。但他打不穿卡莱因的防御。卡莱因的体表存在特殊的能量防御,刚才硬扛了两刀都只是轻伤,并且在几息之内愈合了。如果萧月曳不能连续造成多次致命伤害,他的优势会随着体力下降而消失。
林清岚轻轻了一声:卡莱因的速度没有萧月曳快,但他的反应和萧月曳在一个层级上,甚至比他更快——他躲不开所有刀,但他总能躲开要害。而他的力量——他顿了一下,他刚才那一剑的力道,比萧月曳至少大了三成。
钟离朔靠在远处的柱子上,指尖拨弄着刀囊边缘的系带。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那片细碎的讨论声中依旧清晰地传了出来:萧月曳技巧更精。但卡莱因的容错率更高。他受两刀才等于萧月曳受一刀。这场战斗拖得越久,对萧月曳越不利。
俞隐川站在阴影中,深蓝色的身影几乎与柱子融为一体。他听到了钟离朔的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出声。姚念之坐在人群边缘,手里的干粮已经被捏碎了一半,但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浅琥珀色眼眸在萧月曳和卡莱因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用她的方式分析着什么。
场地中央,萧月曳的刀尖朝下,插在面前的水晶地面上。暗紫色的阴力从他的手臂向下灌注,从刀身渗入地面,然后再从地面中缓慢地升腾起来——不是攻击,是紫蚀·月瘴起的起手。一团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雾气从他脚下的地面中散逸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扩散的水汽。那层雾气在星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只有最敏锐的感知者才能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场中的能量场。
卡莱因感受到了那层雾气。他的脚步在移动中微微顿了一下——他的体表红光在那层紫色雾气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声,像是两块不同频率的振动在互相干扰。他的暗红色眼眸中的金色光晕更亮了一瞬。
血焰十字。
他双剑交错——或者说,他将血月盟渊在手中翻转了一道弧线,用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十字形的血焰剑气。那道十字形的血色剑气在空气中燃烧着,沾染着自燃的血液,朝着萧月曳的方向斜斩过去,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紫色雾气被血焰灼烧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萧月曳的身影在血焰及体的前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伍式·胧月雾隐】。他的身形像是被那片紫色的月瘴吞没了一般,变得半透明、摇曳不定,像是倒映在晃动的水面上的影子。血焰十字斩穿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斩碎了一团月瘴的虚影,没有击中实体。
萧月曳的身影重新凝实在卡莱因的侧后方。的刀身上凝聚着一层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深沉的暗紫色光芒——阴力被压缩到了极限,像是被压进了一个无法容纳更多东西的容器。他的右手握刀,左手在刀身上方三寸处虚按着。
【阴贰式·幽影千魂泣】。
他的刀锋划过的瞬间,数道暗紫色的残影留在了空气中。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一声尖利的、像是从深水中浮上来的啸声——虚假的魂泣声在星宫中回荡,穿透了护体仙罡的防御层,直入听觉。围观的几人中,有人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耳朵,有人皱紧了眉头。金浅予缩了一下肩膀,手指攥紧了袖口。
卡莱因的身形在那片魂泣声中微微一晃——他的动作被干扰了一瞬,那一瞬虽短,但足够让萧月曳的刀光追上了他的位置。暗紫色的刀光划过了卡莱因的肋侧,留下一道比之前更深、更长、边缘泛着紫气的伤口。血珠从伤口中涌出,但那些血珠在接触到紫色雾气之后,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了,颜色微微发暗,然后开始缓慢地变干、结痂。
卡莱因的暗红色眼眸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他感觉到那道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是血涌的力量减弱了,而是伤口的边缘被那层紫色阴力侵蚀了,正在持续地消耗着他用于愈合的体力。
他后退了一段距离,重新站定。他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但姿态依旧沉稳。他看着对面同样在微微喘息的萧月曳,暗红色的眼眸中那种正在评估对手的光,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他的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持续增强。那层红光从他的皮肤表面向更深处渗透,沿着他的经脉流向四肢,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加凝实的、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能量膜。他的黑色碎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发梢末端泛着细微的暗红色光点。
星宫中央,一紫一红两道光芒,在星光下再次对撞。兵刃相交的脆响在穹顶星宫中连续炸开,像是一串被点燃的爆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两人的身形在每一次碰撞后都会短暂地分开,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交汇。
紫色与红色的光芒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像两团正在互相侵蚀的火焰。围观的众人中已经没有人说话了。所有的低语和讨论都在某一刻停了下来,只剩下兵器碰撞的脆响、靴底踏碎地面的声音,以及远处金色宝箱光芒中偶尔传来的、像是能量正在凝聚的嗡鸣声。
这场战斗,还要很久很久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