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所设在原监狱的警卫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关，外面搬运物资的号子声、孩童的嬉闹声便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昏黄的应急灯在斑驳的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晕，桌上堆叠的清点清单压着半截铅笔，旁边的区域草图画满了红色标记，却没有一人去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林烬手中那张巴掌大的物件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东西非纸非布，捏在手里冰凉坚韧，边缘刻着指甲盖大小的防滑纹路，林烬用拇指指甲用力划了下，连道白痕都没留下，仿佛是昨天刚从军工车间取出的造物。上面的等高线细如发丝，资源点用不同颜色的小图标标注，危险区域画着狰狞的骷髅头，比他们用防水布手绘的地图清晰十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旧时代军方的顶级制式产物。
“这是‘龙鳞革’材质！”赵明猛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指尖捏着镜柄凑上去，眼神里的狂热像要烧起来，“旧时代军工特供！防水防火抗撕裂，甚至能抵御低强度辐射和电磁脉冲！我只在三级遗迹出土的文献里见过记载！”他说着就想往地图上哈气验材质，被林烬眼疾手快地往后一躲，孙浩在旁边嗤笑一声：“老赵你悠着点，别把宝贝地图哈潮了！”
林烬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一个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黑风隘”旁标着狰狞的鬣狗图标，备注“变异鬣狗群活跃，伤亡率37%”；原曙光基地旁画着矿石符号，写着“浅层结晶矿脉，已开采殆尽”；脚下的监狱被划上醒目的红叉，标注“帝国废弃据点，已肃清”。这些他们用血汗踏遍的区域，在这张地图上，不过是左下角巴掌大的一隅。
地图的绝大部分，是他们从未涉足的广阔天地：连绵的山脉被涂成暗紫色，像盘踞的巨蟒，标注“高辐射，谨慎进入，暴露10分钟即中毒”；蜿蜒的河流旁标着“污染等级b，煮沸+净化可饮用”；大片废弃城市群被灰色覆盖，像摊开的破布，只有中心区域用红、黄、绿三色标注着“低危”“中危”“高危”。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原来他们之前拼尽全力的挣扎求生，只是这片废土的冰山一角。
“看这！”林烬的手指骤然停住，指关节用力下压，在地图偏东的位置按出一道浅痕。那里是一片巨大的城市群轮廓，密集的线条勾勒出摩天大楼的残影，即使缩在地图上，也能想象出昔日“钢铁森林”的宏伟。而在这片灰黑色的“死亡都市”中心，一个刺眼的红圈像烧红的烙铁，边缘还画着三道锯齿状警告线，透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红圈旁的字迹不是冰冷的打印体，是用特殊红色墨水写的手写体，笔画潦草却刚劲有力，墨迹边缘洇着淡红，像是沾了血：“S级遗迹 - 代号‘摇篮’；高危！已确认3支帝国精锐小队全员失联（共127人）！活性防御机制+高等级变异体巢穴（疑似领主级）；风险等级：极危！非全员觉醒者组成的精锐小队勿近！回报：疑似存有完整‘文明遗产’模块，价值——无法估量！”
“嘶——”孙浩倒吸一口凉气，手掌在制式步枪的枪柄上攥得死紧，指节泛白，“S级？还他娘的极危！127个精锐都没回来，这地方是吃人的炼狱吧？咱们刚打完监狱攻坚战，弟兄们死了5个伤了11个，都快累散架了，这时候去闯绝地，不是送人头吗？”他瞪着地图上的红圈，腮帮子鼓得老高，摆明了要拦着。
赵明却截然相反，他几乎要把脸贴到地图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沿：“文明遗产模块！那是旧时代的技术核心啊！咱们现在缺的恒温大棚温控芯片、枪械精密维修机床、甚至觉醒者力量稳定器的图纸，都可能在里面！这玩意儿要是到手，‘曙光’直接原地起飞，比抢十座军火库还值！”
“风险和回报，从来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林烬的声音打破了争执，他指尖摩挲着“摇篮”两个字，巴洛克临死前“清算”的遗言突然在耳边回响，“巴洛克把这张地图藏在墙里的保险箱，说明他比谁都清楚这地方的价值。他派主力去北面矿场挖结晶矿，根本不是为了扩张——是想攒够觉醒者的力量，凑齐闯遗迹的本钱！”
“清算”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脑海，林烬眼神骤然一沉——巴洛克口中的“清算”，会不会就是守护这处遗迹的势力？或者说，还有其他势力也盯着“文明遗产”，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这红圈里的“摇篮”，到底藏着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首领！绝对不能冒这个险！”孙浩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闷响，“咱们现在八百三十二人，每天要消耗两百斤粮食，投降的二十八个帝国兵还没彻底收服，西墙的缺口要三天才能补好……这时候分兵去闯绝地，万一栽了，‘曙光’的根基就塌了！”
“正因为根基不稳，我们才必须去！”林烬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重重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铅笔滚出去半尺，“孙浩，你算过吗？缴获的粮食撑死半年，开春后怎么办？八百多张嘴要吃饭，总不能靠抢一辈子！咱们的枪械已经有十七支卡壳，两个维修技工连零件都配不齐，再过三个月，这些武器就是烧火棍！”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掷地有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要的不是‘苟活’，是‘扎根’！要能种出粮食的恒温大棚，要能修枪造弹的机床，要能治好伤员的医疗设备！要让‘曙光’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据点，而是能遮风挡雨的家园！而这‘文明遗产’，就是打开这一切的钥匙！”
林烬手指重重敲在红圈上，发出“笃”的脆响：“它能给我们的，是让‘曙光’从‘据点’变成‘家园’的可能——这比守着十座帝国监狱都管用！”
警卫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孙浩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林烬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就是林烬带着十人小队闯冰原遗迹，才抢回救命的压缩粮，那次也没人看好。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叹了口气。赵明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林烬缓缓卷起地图，龙鳞革材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秘密。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防水袋，拉链拉到最紧，动作郑重得像是在交接“曙光”的未来。先前眼底的犹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一般的决心。
“整合期定为七天。”林烬站起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两人，指令清晰干脆，“孙浩，从战斗组里挑三十个精锐，优先觉醒者和打过变异体的老兵，每天搞三小时突变体模拟对抗训练，武器全用新缴获的制式装备；赵明，你牵头破解那堆实验记录，带上两个投降的帝国技工——他们大概率认识帝国加密符号，顺便清点物资，给训练的弟兄们加鸡腿，管够！”
他走到门口，推开铁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他眼底的锋芒。林烬看向东方，那里的雾霾仿佛稀薄了几分，隐约能看到遥远的天际线。
“七天后，我们出发——目标，‘摇篮’遗迹！”声音穿透敞开的铁门，飘向庭院里忙碌的人群，阳光洒在林烬的肩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