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国那句“能造出来”的铿锵誓言,像惊雷滚过洼地,在“曙光”基地炸出满场振奋。但围在蓝图旁的人都清楚,纸上的线条要化作淌出清泉的设备,得先迈过最硌人的坎——凑齐材料。林烬当天就调整了基地重心,启动“物资攻坚”:王虎的锐士队暂停半数训练,编入搜寻组;赵明则留守统筹,把仅存的防水布、撬棍全清点出来,打包给外出的队伍。老工匠的底气,得靠实打实的物资撑着。
搜寻以物流园为圆心,向周边五公里呈扇形铺开。各小组背囊上都钉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清单:50到110毫米的pVc管、耐冻阀门、带螺纹的接头、大号塑料水箱、筛过的沙石、活性炭,还有做生物膜用的生化棉。可末世已过半年,近处的超市、建材店早被翻成了空壳,连墙角的废管子都被人捡走了。林烬咬咬牙:“往远走,去城郊的水族馆和建材市场!”那里丧尸更密集,却可能藏着没被搜刮的“硬货”。
第一处收获就在城郊的废弃水族馆。林烬带队穿过商业街时,三只丧尸蹒跚扑来,王虎攥着缠丝钢管,反手就砸向最前面那只的太阳穴——“咔嚓”一声脆响,黑血溅在结冰的路面上。寒风卷着血沫子打在护目镜上,众人缩着脖子钻进水族馆。玻璃幕墙塌了大半,观赏鱼的腐尸漂在积水里,李振国却直盯着后台仓库的铁架:五包密封完好的“椰壳活性炭”,包装上的日期还是末世前一个月的,旁边还堆着十卷生化棉。老人扑过去抱住包装袋,指节捏得发白:“这是顶级滤料!吸附力比咱们烧的木炭强三倍,用半年都不用换!”
pVc管的搜寻却差点出人命。建材市场的主仓库塌了一半,钢筋混凝土块下压着几捆管材。王虎带着四个队员架起千斤顶,把倾斜的危墙撑出条缝;李振国趴在雪地里,用撬棍一点点把管材勾出来。突然头顶传来“咯吱”的裂响,林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老人的后领往旁扑——半块预制板“轰隆”砸在他们刚才的位置,碎石擦破王虎的小臂,渗出血珠冻在汗毛上。最后拖出来的三捆管材有些变形,李振国用扳手敲了敲管壁,拍着胸脯保证:“没事!老车床校直一下,螺纹口再套丝,密封绝对没问题!”
沙石来自三公里外的干涸河床。队员们用木板钉了八辆简易推车,顶着零下的寒风往返运料。麻袋磨破了,就用铁丝把两层缝在一起;麻绳在掌心勒出紫痕,冻得发麻却没人肯松手——谁都知道,这些沙石是滤水的“骨头”。每次搜寻队归来,基地门口都挤满了人:孩子们追着装管材的推车跑,喊着“又来好东西啦”;老人们端着冒热气的粗瓷碗,里面是舍不得喝的干净热水,硬塞给队员暖手。那点热水,在末世里比黄金还金贵。
李振国的临时工作室成了基地的“心脏”。仓库角落隔出的十平米空间里,蒙尘的皮带车床被擦得锃亮,砂轮打磨管材的火花溅在墙上,映出老人专注的侧脸。他带了三个年轻学徒,攥着扳手打下手:白天分类管材、车削螺纹,车床“嗡嗡”的响声能传半条街;晚上就着煤油灯核对蓝图,笔记本上画满了修改草图,标注着“废钢筋弯支架省材料”“旧轮胎剪密封环耐冻”——全是末世里能用的土办法。林烬只要有空就泡在这儿,刺鼻的机油味混着金属冷香,比任何熏香都让他安心。
真正的硬仗在组装阶段。蓝图标注的三级过滤池支架要45度精准切割,可老车床的刻度盘锈得不准,李振国对着半成品皱了眉,老花镜滑到鼻尖,布满油污的手指捏着游标卡尺反复测量。林烬凑过来,指尖敲了敲蓝图角落的公差标注:“李工,您看这儿,正负三度的容错率,咱们用角尺卡着,手工磨到范围里就行,不用死磕绝对精准。”老人愣了愣,按这个法子试了试,原本卡了半天的活儿,半个钟头就搞定了。后来密封不严时,林烬又提建议:“生料带缠三层,再抹上那批耐水胶,双层保险”;装管道时又提醒“先焊死支架再装过滤池,不然承重会歪”——每次都点在要害上。
李振国起初惊讶,后来越用越服,私下跟王虎感叹:“林首领哪是只会打仗的糙汉子?这现场经验,比我带了二十年的徒弟都扎实!”他哪儿知道,林烬每次开口前,都会悄悄激活【基础制造】功能——视野里会浮起部件的三维模型,最优方案像水印似的叠在现实里,连打磨的纹路都标得清清楚楚。这是吸收寒霜结晶后解锁的新能力,也是他敢拍板建净水系统的底气。
十天后,仓库墙边立起了个“怪物”:三米高的钢结构支架焊得笔直,三层塑料水箱叠得整整齐齐,粗砾石填的物理过滤池透着灰白,活性炭池的黑色衬着生化棉的雪白,最底下的储水箱接着根粗pVc管,管口焊了个手动压柄龙头——看着全是拼凑的废品,管道走向却横平竖直,焊口饱满得像鼓起来的馒头,透着老工匠的讲究。路过的人都要停脚看两眼,有人偷偷摸了摸管壁,冻得缩手也舍不得走。
试水那天,基地的人几乎全来了,连卧病在床的老人都让家人扶着来看。朝阳刚爬上仓库顶,林烬带着两个队员抬来一桶雨水——是昨天暴雨接的,里面飘着草屑和泥点,浑浊得像黄河水,围观的人都皱了眉。李振国最后检查了一遍接口,用扳手把每个阀门都拧了半圈加固,退到林烬身边时,手心的汗把工装都浸湿了。他这辈子修过无数机器,从没这么紧张过。
林烬爬上木梯,把水桶对准最高处的沉淀池入口,浑浊的水流“哗啦”倒进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着管道:水流先冲进粗砾石池,草屑和泥沙被拦在池口;再流进活性炭池,水色肉眼可见地变浅,从黄褐色变成淡透明;最后穿过生化棉池,出来时已经清得能看见管道壁的纹路。管道里“汩汩”的声响,像泉水在石缝里流淌,比任何音乐都动人。
当清水注满储水箱,“咕咚”一声溢出管口时,人群里有人低呼。林烬爬下梯子,走到龙头前,李振国、王虎、赵明,还有几个扎着小辫的孩子都围了过来,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盯着那根磨得发亮的压柄。林烬深吸一口气,掌心按住压柄,用力按下——
先是“嘶”的放气声,紧接着一股清亮的水流喷涌而出,落在下方的空木桶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阳光穿过水流,折射出七彩的光带,桶底的木纹都看得清清楚楚,连一丝杂质都没有。刚才还浑浊的泥水,硬生生被滤成了能照见人影的清水!
全场静了三秒,连风吹过仓库的声音都听得见。
“成了!真的成了!”最先喊出声的是卫校毕业的晓梅,她踩着冻硬的土块扑到桶边,用冻红的手捧起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眼泪瞬间掉下来。中年妇女们捂住嘴,肩膀不停发抖,有个大妈抹着眼泪说:“以后再也不用煮三遍水还拉肚子了!”王虎一把抱起身边的小学徒,原地转了个圈,粗声大笑震得地上的雪都掉渣;孩子们围着水桶跑,喊着“喝干净水咯”,声音脆得像铃铛。
李振国走到龙头前,看着水流“哗哗”淌进木桶,布满老茧的手轻轻伸过去,让清水从指缝间流过。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腰杆挺了一辈子的老工匠,突然对着林烬深深鞠了一躬:“林首领,我李振国修了四十年机器,修过机床、修过发电机,就这净水系统,最值得!”林烬连忙扶住他,看见老人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角,哽咽着说:“以后孩子们喝水,再也不用怕了……”
林烬站在人群外,看着有人用瓢舀水直接喝,有人把清水装进陶罐封紧,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比朝阳还暖。他忽然想起刚建基地时,有个三岁的孩子喝了脏水发烧,最后没救过来,孩子母亲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心。现在那针终于拔了,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这清水填得满满当当。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淡蓝色的文字映在意识里:
【检测到生存设施“初级水循环过滤系统”建造完成。】
【生存环境评估:d+→c-。】
【阶段性任务“稳固据点”进度:60%。】
【任务奖励:“简易防御工事蓝图”x1(含拒马、暗沟、了望塔基础设计)。】
林烬握紧拳头,指尖摩挲着掌心残留的能量结晶余温,看向远处的防御墙——那里的铁丝网还透着单薄。净水系统只是第一步,新蓝图已经在意识里展开,拒马、暗沟、了望塔的设计图清晰可见。他转身看向欢腾的人群,看着李振国被学徒们围着问技术问题,看着王虎正教孩子们用瓢接水,突然笑了。
这末世的光,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攥着扳手的手、扛着管材的肩,还有这淌出来的清水,一点点拼出来的。
“防线升级,开始准备。”林烬对身边的赵明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