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乘不情不愿地迈开了步子。
它的金色毛发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盏灯，将平台上的冰面照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它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爪印，那是它刻意用灵力包裹了脚掌，防止因为冰面太滑而失足。
灵仙从穆晨的右肩上飘起来，双手各自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光球，那光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穆晨周围数米的范围照得通明。
她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灵力场已经完全被冰属性灵气主导，其他属性的灵气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点。
她的木属性灵力虽然还能运转，但效果至少打了三折。
现在的她战斗等级甚至跌到了低等领主级。
而且她还不算战斗型灵兽，实际会更低。
平台的面积比穆晨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沿着平台边缘走了大约一公里，才到达那个冰道入口的位置。
平台的宽度也很大，从边缘到冰壁至少有五百米。
整片平台由坚硬的古老冰层覆盖，冰层下方是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挤压过。
平台上有一些东西。
在平台靠近冰壁的位置，穆晨看到了一些散落的冰晶碎片。
那些碎片的品质不低，至少是低等黄金级以上的冰灵晶，但已经被某种力量打碎，散落在冰面上，像是被遗弃的垃圾。
还有一些枯萎的冰属性灵药残骸，紧紧地贴在冰面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灵性，只剩下干枯的、灰白色的残体。
从残体的形态来看，这些灵药在枯萎前的品质至少达到了第三等级，放在外面是足以让黄金级灵兽打破头争抢的宝物。
“可惜了。”穆晨扫了一眼那些残骸，摇了摇头。
现在他对这些低阶灵物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空间戒指里已经装了大半，全是黄金级的土灵晶、第四等级的土属性灵药，还有那颗第五等级土灵晶的消息。
这些青铜级、白银级、甚至黄金级的灵物，对他来说已经不值一提。
千乘停在冰道入口处，回头看了穆晨一眼，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抗拒。
它不想进去。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条冰道中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不适。
那股气息太过古老，太过阴冷，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世界”的荒凉感，像是通往亡者之国的通道。
穆晨伸手摸了摸千乘的鼻子，掌心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凉。
“进去看看，如果不合适，我们就退出来。”
千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步走进了那条冰道。
冰道的入口很窄，只能容纳四米的千乘勉强通过。
两侧的冰壁几乎贴在一起，千乘的金色毛发擦过冰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冰道的地面有些坑洼不平，千乘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穆晨趴在千乘的背上，头顶几乎碰到了冰道的顶部。
他的手指抚过身侧的冰壁，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抚摸着万年古玉的表面。
冰壁的颜色很深，不是那种清澈的透明，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杂质和岁月痕迹的深蓝色，像是将整个冰川的历史都封存在了这一层薄薄的冰中。
寒气越来越重。
不是那种逐渐累积的加重，而是每前进一段距离，温度就会明显地下一个台阶。
那种寒冷已经超出了穆晨对“寒冷”的认知——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髓深处升起的那种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冰的种子，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生根发芽。
穆晨不得不调动体内的灵力来对抗这股寒意。
巅峰灵宗的灵力在他体内运转，如同一条温暖的地下河流，将那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中驱赶出去。
千乘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金色毛发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一大团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接触到冰道中的冷空气后，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地落在冰面上。
灵仙的花瓣治疗在持续不断地为千乘驱散寒意，每一片花瓣落在千乘身上，都会融化成一层薄薄的翠绿色光膜，那光膜像是一层保温的薄膜，暂时阻挡着寒气的入侵。
花灵倒是无所谓，她坐在穆晨的肩头，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个地方的气息很不对。”
花灵的声音在穆晨脑海中响起，“我的灵魂之力在这里受到了压制，延伸距离不到外面的一半。而且……这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穆晨注意到了。
从踏入冰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发现了一个异常——这条冰道中没有任何灵兽的踪迹。
不是“很少”，而是“完全没有”。
连那些最低等的、几乎无处不在的青铜级灵兽，比如灰岩鼠、冰甲虫、霜蚁之类的东西，一个都看不到。
冰道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粪便，没有任何啃咬的痕迹，甚至连苔藓和地衣这种最基础的生命形式都不存在。
这条冰道，像是被从生命的世界中彻底隔绝了出来。
穆晨让千乘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巅峰灵宗的本能直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在冰道中铺展开来。
那不是灵力的感知，不是灵魂的探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每一个御兽师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对危险的感知。
那种感知告诉他，这条冰道的前方，有东西。
不是灵兽，不是人类，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式。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原始的存在。
或者说，某种存在的遗迹。
千乘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促穆晨快点做决定——是继续前进，还是掉头回去。
穆晨睁开眼睛，拍了拍千乘的脖颈。
“继续。”
千乘没有犹豫，迈开步子，继续向冰道深处走去。
冰道在黑暗中蜿蜒延伸，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两侧的冰壁越来越光滑，越来越纯净，那些杂质和气泡在冰壁中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透明。
透过冰壁，穆晨可以看到更深处的冰层——那些冰层不是蓝色的，而是黑色的，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那不是普通的冰。
那是连灵力都无法穿透的、亿万年历史的古老冰层。
继续前行了大约七八十公里。
在这段漫长的冰道中，穆晨看到的只有冰——透明的冰、蓝色的冰、黑色的冰，各种形态、各种深度的冰，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像是翻阅一部用冰写成的史书。
没有灵兽，没有灵物，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成不变的冰壁和越来越浓重的寒意。
就在穆晨以为这条冰道会这样无限延伸下去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光。
不是荧光冰晶的那种幽蓝色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明亮、更加温暖的、带着某种神圣感的光芒。
那光芒从冰道尽头的某个地方透射出来，在冰壁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整条冰道的出口渲染得像是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