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那天周北辰正和托比核对一笔武器采购的支出，他拿起账本，手指划过纸面上一行数字，突然感觉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飘。
不是物理上的飘，是感知上的。
就像你明明摸着粗糙的纸张，大脑却告诉你这东西没有实体。
那种错位感持续了不到半秒，很快就消失了。
周北辰皱起眉，放下账本，活动了一下手指。一切正常。
“怎么了？”托比从老花镜上方看他。
“没什么。”周北辰摇头，“继续吧，下一项是什么？”
第二次是在两天后的深夜。科兹又来找他讨论《魔法少女小圆》，周北辰困得不行，半闭着眼睛敷衍。
说到一半，他看见科兹的嘴在动，声音却延迟了半拍才传到耳朵里。不是科兹说话慢，是声音和嘴型对不上，像劣质译制片的口型不同步。
周北辰猛地坐直，揉了揉耳朵。再听，正常了。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科兹奇怪地看着他。
“没事，有点累。”周北辰摆摆手。
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征兆。马卡多送他过来时就说过：时间褶皱不稳定，他能停留的时间有限。当身体开始出现时空感知错乱时，意味着锚点正在松动，他该准备离开了。
可是任务还没完成。
科兹现在控制着八个街区，影响着近万人的生活——听起来不少，但诺斯特拉莫是个巢都世界，人口以亿计，八个街区不过是汪洋里的几滴水。铁砧帮被驯服了，血刃帮和蛛网帮在观望，暮影帮在小心翼翼地合作。局面算是打开了，但距离“统一星球”还差得远。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等科兹真正控制整个诺斯特拉莫，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周北辰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坐在仓库二楼的窗边，看着下面街道。黄昏时分，瑞克的巡讲队又在宣讲了，今天讲的是“君子不器”的最新版本——据说已经发展到“真正的老大不需要亲自杀人，一个眼神就能让手下把事情办好”。听众里混着几个其他帮派的人，听得若有所思。
科兹的“无敌”名声确实传开了。
一个月前，血刃帮最后一次尝试武力解决，派了三十个精锐打手夜袭仓库。科兹一个人，两把匕首，三分钟，全灭。现场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带头的那个被“怜悯”和“宽恕”切成了一百六十七块，并且还被科兹重新拼了起来，反正就是死相极惨。
消息传出去后，各大帮派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从“怎么干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变成了“怎么跟这个怪物合作”。
铁砧帮最早低头——毕竟狗头事件的心理阴影太大。哈克现在连卧室窗户都用钢板焊死了，但管理费每月按时交，还主动提供了三条走私线路的抽成。
暮影帮最聪明，派了个戴金丝眼镜的中间人，提出“深度战略合作”：他们提供情报和渠道，科兹提供武力和地盘，利润三七分——科兹七。
血刃帮和蛛网帮还在观望，但已经不敢明着对抗了。他们的手下在科兹的地盘上活动时，甚至会主动遵守那些可笑的“抡语规矩”。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太慢了。
他想起帝皇给他的任务简报上那行字：“自行处置”。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帝皇不给他具体方案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在诺斯特拉莫该怎么办。这颗星球就是个烂到根子里的毒瘤，原剧情里科兹最后的选择是直接把它炸了，眼不见为净。
但周北辰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不只是因为那些在科兹统治下勉强能喘口气的平民。更是因为诺斯特拉莫的地表以下，埋藏着储量惊人的精金矿脉。
精金。战锤宇宙最珍贵的材料之一，星际战士动力甲的核心成分，帝国最顶尖武器的原材料。在原剧情里，这颗星球被炸掉时，那些矿藏也随之湮灭，帝国后来花了巨大代价在其他星系寻找替代来源。
如果能保住这些矿藏，如果能建立一个稳定的开采和管理体系……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
任务目标需要调整了。不只是帮科兹建立统治，还要让他看到这颗星球的价值，让他有理由不去炸掉它。同时，还要建立一个足够稳固的制度基础，确保即使科兹离开——原剧情里他会加入大远征——诺斯特拉莫也不会倒退回原来的地狱。
这需要加速。
加速统一，加速制度建设，加速让科兹从“街区教父”变成“星球统治者”。
但怎么加速？
直接让科兹开杀戒，一路杀过去？以科兹现在的实力，加上周北辰自己的超人身体，真要把四大帮派的高层屠个干净也不是做不到。但那样做的后果很严重：权力真空会引发更混乱的厮杀，底层黑帮会分裂成几十个小团伙互相征伐，科兹控制的那八个街区也会被卷入战火。
而且，纯粹的恐怖统治无法持久。科兹可以杀光所有反对者，但他杀不光所有潜在的反抗者。恐惧会积累，会发酵，最终会爆炸。
周北辰需要一场和平的征服。
不是不打，而是打得聪明，打得有策略，打得让其他帮派觉得“投降比抵抗更划算”。
他在脑海里快速推演。
铁砧帮已经半投降了，可以作为样板。暮影帮重利，可以用利益捆绑。血刃帮崇尚武力，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斩首行动——不杀太多人，只杀最核心的几个头目，剩下的用恐惧和利益双重控制。蛛网帮最麻烦，他们控制着毒品和人口贸易，但也许……可以从内部瓦解？
周北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想起了在科尔奇斯的经验。那时他也是白手起家，用一套混合了经济手段、意识形态渗透和精准武力的策略，一步步建立起地上天国。但诺斯特拉莫和科尔奇斯不同——科尔奇斯虽然落后，但社会结构相对简单；诺斯特拉莫则是一张盘根错节的毒网，每个节点都连着更多的节点。
直接复制那套方法行不通。
但可以借鉴核心理念：给人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拼命。
对黑帮来说，活路是什么？
是继续赚钱，是保住地位，是不被更凶残的新势力取代。
科兹现在给了他们活路——只要遵守规矩，按时交钱，就能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
问题是，这套模式扩张太慢，每次收编新街区都要谈判、试探、小规模冲突、再谈判……
需要一种更高效的整合方式。
周北辰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也许……可以搞个“黑道联盟”？
不是科兹去一个个征服，而是让各大帮派主动来加盟。科兹作为盟主，制定总规矩，收取总管理费，但不直接干预各帮派内部事务——除非他们违反规矩。各帮派保持相对自治，但在对外事务上统一听从科兹指挥。
这听起来很理想化，在诺斯特拉莫这种地方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如果有足够的胡萝卜和大棒……
科兹的无敌武力可以成为联盟的“终极保障”，任何帮派受到外部威胁——比如其他巢都层的势力渗透——科兹都会出手解决。联盟内部贸易可以减免抽成，情报共享，资源互通。
不加入的，就是敌人。科兹会联合所有加入的帮派，先把不听话的灭掉。
周北辰快速计算着可行性。四大帮派里，铁砧帮已经半只脚进来了，暮影帮重利，可以用商业优惠吸引。血刃帮和蛛网帮最难搞，但也许……可以制造一个他们不得不加入的外部危机？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开始写草案。
第一条：成立“诺斯特拉莫帮忙互助会（简称诺帮）”，科兹任主席，各帮派首脑任委员。
第二条：委员会制定统一法规，包括但不限于：禁止无差别杀戮，禁止针对平民的暴行，禁止某些特别恶劣的毒品交易，所有帮派冲突必须通过委员会仲裁解决。
第三条：各帮派保留现有地盘和生意，但需缴纳年度管理费，费率按规模和利润浮动。
第四条：建立共同防御基金和快速反应部队，由科兹直接指挥，用于应对外部威胁和内部严重违规。
第五条……
他写了两页纸，然后停笔，看着那些条款。
太文明了。文明得不像诺斯特拉莫的东西。
需要加点本地特色。
周北辰在第三条后面补上：违规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按“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处理。
在第四条后面加上：快速反应部队有权在任何时间进入任何帮派地盘进行合规检查，拒绝检查者视为叛乱，按“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处理。
在最后加上一句总则：以上所有条款的最终解释权归科兹所有。
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接下来需要说服科兹。
周北辰拿着草案去找他时，科兹正在看《魔法少女小圆》。
“有事？”科兹暂停视频。
周北辰把草案递过去：“看看这个。”
科兹接过来，快速浏览。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两页纸不到一分钟就看完了。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
“联盟？”他说，“你想让那些傻逼和我平起平坐？”
“不是平起平坐。”周北辰在他对面坐下，“你是主席，他们是委员。你是制定规则的人，他们是遵守规则的人。区别很大。”
“他们会同意？”
“所以需要策略。”周北辰说，“铁砧帮已经差不多了，暮影帮可以用利益拉拢。血刃帮和蛛网帮……可能需要一点压力。”
“什么压力？”
周北辰笑了：“你说，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外部势力，试图入侵诺斯特拉莫，威胁到所有帮派的利益，他们会怎么办？”
科兹眯起眼睛：“诺斯特拉莫没有外部势力。其他巢都层的人不会来这里，这里太穷太乱。”
“那就制造一个。”周北辰说，“比如一支外来雇佣军，突然出现在下层巢都，开始抢夺地盘，手段比本地帮派更残忍。各大帮派发现自己单独应付不了，只能联合起来。”
“哪来的雇佣军？”
“你的人。”周北辰说，“从八个街区里挑一批生面孔，配上好装备，伪装成外来者。先打血刃帮和蛛网帮的边缘地盘，打得狠一点，但别打死太多头目。等他们撑不住了，你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提出联盟方案。”
科兹沉默了很久。
“这是在演戏吗？”
“政治就是演戏。”周北辰说，“关键是戏演完了，能得到什么结果。如果演一场戏，能省去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血腥征服，能让诺斯特拉莫少死几万人，这戏值不值得演？”
这次沉默更久。
周北辰耐心等着。他看着科兹的脸，那张年轻的、已经褪去所有稚气的脸上，此刻满是思考的痕迹。这个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正在学习用更复杂的方式处理问题。
“我需要细节。”科兹终于开口，“雇佣军的规模，装备来源，行动路线，撤退方案。还有，怎么确保他们不会假戏真做？”
“这些我来规划。”周北辰说，“你只需要决定，做还是不做。”
他看了很久。
“做。”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真的成立这个委员会，”科兹转过头，眼神认真，“我要在里面加一条：所有委员必须每月参加一次思想学习，内容由我定。”
周北辰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你想教他们抡语？”
“还有别的。”科兹嘴角微微上扬，“比如让他们看《魔法少女小圆》。”
“他们会疯的。”
“那就疯吧。”科兹说，“反正这地方本来也没几个正常人。”
计划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