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站在传送平台上，看着眼前那艘缓缓旋转的巨舰.
千疮之子军团的旗舰“普罗佩斯之傲”——通体赤红，表面覆盖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灵能符文，在真空中微微发光，像呼吸一样明灭。舰艏的形状像一只睁开的巨眼，瞳孔处是观景穹顶，此刻正泛着淡紫色的光。
“顾问，接驳通道已连接。”通讯器里传来导航官的声音，“千疮之子方面确认身份，允许登舰。”
周北辰迈步走进传送光束。光芒吞没他，几秒后，他出现在千疮之子旗舰的接驳大厅。
大厅很大，高得看不见顶。地面铺着黑白两色的地砖，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周北辰看了两眼，发现那些图案在不断缓慢变化，像是活着的迷宫。墙壁上镶嵌着数以千计的水晶面板，每块面板都在显示不同的数据流：灵能读数、能量波动、亚空间扰动指数……
“周北辰顾问。”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周北辰抬头，看见三个千疮之子战士站在那里。他们都穿着深红色的动力甲，肩甲上刻着眼睛和书的标志。说话的是中间那个——没戴头盔，露出一张严肃的、书卷气很浓的脸，眼里透着学者特有的那种专注。
“我是智库馆长阿蒙，”那人说，“奉原体之命迎接您。”
周北辰点点头，跟着他们走。阿蒙边走边介绍：“根据原体的最新安全规程，外来访客需要经过十七道安全检查。我们已经提前申请了您的生物信息和灵能签名备案，所以流程会简化，但……还是需要走完。”
“十七道？”周北辰挑眉。
“是的。”阿蒙的表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原体通过重复性实验证明，十七这个数字在统计学意义上最能平衡安全性和效率。”
周北辰没说话。但他预感这次拜访会很有意思。
第一道检查是身份验证，是一个复杂的仪式：周北辰要把手按在一块水晶板上，水晶板会读取他的基因序列、脑波模式、甚至灵魂波长。整个过程耗时三分钟，期间有几个智库成员在周围维持灵能屏障。
“防止身份被冒充或篡改。”阿蒙解释。
第二道是武器检查。周北辰交出了爆弹手枪和匕首，但对方连他动力甲的内置武器系统都扫描了一遍，记录下每一发爆弹、每一发激光的能量签名。
“以防万一。”阿蒙说，“如果发生意外，我们可以追踪每一发射击的来源。”
第三道是灵能污染筛查。周北辰被带进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水晶。他被要求站在水晶下方，接受“净化之光”的照射。光线没有温度，但周北辰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被透视了。
“您很干净。”五分钟后，阿蒙看着水晶显示的数据说，“没有检测到亚空间污染残留。但记录显示您在四个月前接触过混沌实体？”
“恶魔，打了一架。”周北辰说。
“建议您定期做深度净化。虽然您现在没有污染，但亚空间的影响有时是滞后的。”
第四道……
第五道……
等走到第十道检查时，周北辰已经开始觉得马格努斯不是谨慎，是疯了。
第十道检查是逻辑悖论测试。
他被带进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问题：
“以下陈述哪一个是正确的？A.这个问题的答案是b。b.这个问题的答案是A。”
周北辰盯着纸看了十秒，然后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马格努斯，”他说，“你他妈玩我呢？”
扬声器里传来马格努斯的声音——有点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这是为了防止混沌思维侵蚀。某些亚空间实体无法理解逻辑悖论，会在这种测试中暴露。请答题。”
周北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c.出题人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他把纸放回桌上。三秒后，门开了。
“测试通过。”阿蒙走进来，拿起纸看了看，“原体说您的答案‘符合人类非理性思维模式。”
“我谢谢他。”
又过了七道检查——包括记忆片段抽样、情绪稳定性评估、甚至还有一道是让他听一段随机噪音然后描述听到了什么——周北辰终于被带到了马格努斯的……办公室？
其实更像是个实验室。房间巨大，高耸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书架上塞满了数据板、纸质书、卷轴、甚至还有石刻和骨板。房间中央是一个环形工作台，上面悬浮着十几个全息投影，每个投影都在展示复杂的数学模型或灵能结构图。
马格努斯站在工作台前。他没穿动力甲，就套了件深红色的学者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那只独眼正专注地盯着一个正在旋转的多维几何体。
“周北辰顾问。”他抬起头，表情严肃，“欢迎。安全检查流程还顺利吗？”
“我想骂人。”周北辰走到工作台边，“十七道检查？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马格努斯挥挥手，阿蒙和其他智库成员退了出去，门无声关闭。原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些，示意周北辰坐下，“你知道我最近在和莫塔里安……进行建设性交流。”
“吵架就吵架，还建设性交流。”周北辰坐下，椅子自动调整高度和角度，舒服。
“总之，在交流过程中，他提到了数字命理学。”马格努斯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他认为某些数字与亚空间有特殊联系，比如六、七、八、九。典型的迷信，毫无科学依据。”
“但你研究了。”
“作为一个学者，我有责任验证或证伪任何假设，无论它听起来多么荒谬。”马格努斯调出一组数据，“所以我设计了一系列实验。用不同数字作为变量，测试它们与亚空间扰动的相关性。”
全息投影上出现复杂的图表和公式。周北辰看不懂细节，但能看出大概趋势：某些数字确实和灵能波动有统计意义上的关联。
“结果让我惊讶。”马格努斯说，“虽然关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比如，以六为基数的仪式，灵能响应强度平均比随机基数高6.66%。以七为基数的仪式，亚空间渗透风险增加7.77%。”
他顿了顿。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但数据不会说谎。”
“所以你信了数字命理学？”周北辰问。
“不。”马格努斯摇头，“但我不能忽视数据。所以我继续研究。我发现，影响最小的是质数——质数作为基数时，灵能波动最稳定，亚空间干扰最低。而在质数中，13太小，19又太多，17……正好。”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十七道安全检查，是因为我测试过，少于十七道，安全系数下降。多于十七道，效率损失超过收益提升。十七个智库成员组成的审查委员会，是因为十七人同时进行灵能交叉验证时，错误率最低。十七个小时的连续监控，是因为……”
“行了行了。”周北辰摆手，“我懂了。十七是你的幸运数字。”
“不是幸运数字。”马格努斯纠正，“是最优解。是经过重复实验得出的、在现有条件下最平衡的参数。”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周北辰听出了某种偏执。
“所以你现在的灵能审查机构……”
“全部基于十七构建。”马格努斯说，“十七智库联合会负责审查所有灵能研究项目。十七道审查程序确保没有危险知识泄露。每个千疮之子战士的灵能训练，都要经过十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十七项考核……”
他越说越兴奋，独眼里闪着光。
周北辰听着，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马格努斯原本是那个骄傲的、相信智慧能征服一切的知识王子，现在变成了一个用数字和规则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强迫症患者。
这是进步，还是另一种扭曲？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马格努斯看起来至少比原剧情里那个一头撞进奸奇陷阱的家伙要好。
“带我去看看吧。”周北辰说，“你的审查机构。”
马格努斯点点头，带他离开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周北辰见识到了什么叫极致的安全。
他们参观了“十七智库联合会”的会议厅——圆形大厅，十七张座椅环绕着中央的水晶柱，每张座椅都连接着复杂的灵能线路。参观了灵能训练场——每个训练单元都被分割成十七个独立区域，区域之间有能量屏障。参观了知识库——每份资料都有十七个备份，存放在十七个不同的加密位置，访问需要十七个智库馆长中的十人同时授权。
处处都是十七。
墙壁上的装饰条纹，十七道。天花板上的照明阵列，十七组。就连走廊里自动清洁机器人的巡逻路线，都是十七条。
“你不觉得……有点过头了吗？”周北辰终于忍不住问。
“过头？”马格努斯看着他，“周北辰顾问，你见过一个世界因为一个灵能者的失误而毁灭吗？我见过。应该说，我们都见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只能做到我能想到的极限，然后……再往前一步。”
周北辰没再说话。
参观结束时，马格努斯送他到传送大厅。原体犹豫了一下，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现在依然愿意相信我。”
传送光束亮起。
回到帝国使徒旗舰时，已经是傍晚——舰上时间。周北辰刚走出传送室，就看见加里等在走廊里。
“顾问，”年轻战士立正，“洛嘉大人在您舱室等您。另外帝皇刚才来过通讯，说您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帝皇？”周北辰皱眉，“在哪？”
“他说在老地方等您。”
周北辰懂了。
他先回舱室。洛嘉果然在，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数据板。
“父亲。”原体抬头，“马格努斯那边怎么样？”
“疯得不轻，但至少是安全的疯子。”周北辰简单说了十七的事。洛嘉听完，嘴角微扬。
“至少他现在不会打开混沌传送门了。”
“确实。”周北辰脱下外套，“帝皇找我，说在老地方。”
洛嘉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他又要给你什么任务？”
“不知道。但听语气……不是小事。”
“需要我跟去吗？”
“他说是单人任务。”周北辰说，“你去了反而麻烦。”
洛嘉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小心。如果有危险，立刻呼叫支援。无论帝皇说什么，你的安全第一。”
“知道。”
周北辰换了身便服，离开舱室。他没注意到，在他走后，洛嘉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加里，跟着他。保持距离，不要被发现。如果帝皇带他去危险的地方……立刻通知我。”
“是。”通讯那头，加里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地方是舰上一个很少人过来的走廊，在船腹深处。帝皇喜欢这里，因为“视野开阔”——虽然窗外只有永恒的黑暗，但他似乎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周北辰走进观测舱时，帝皇正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今天人类之主穿得很朴素：一身罗马风格的长袍。头发散着，在舷窗透出的微光下像流动的黄金。
“老友。”帝皇没回头，“马格努斯那边，体验如何？”
“你监视我？”
“不用监视。”帝皇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马格努斯每次修改安全规程，都会给我发一份报告。第附录里提到了你今天的访问行程。”
周北辰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找我什么事？”
“有个任务。”帝皇说，“单人，秘密，需要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哪里？”
“诺斯特拉莫。”
周北辰心里一跳。诺斯特拉莫，夜之主星，科兹的母星。那个永远被黑夜笼罩、犯罪率突破天际、未来会诞生一个蝙蝠侠式原体的鬼地方。
“科兹怎么了？”
“还没怎么。”帝皇说，“但快了。我预感到……他需要一点帮助。或者说，那个世界需要一点帮助，而帮助那个世界，就是在帮助科兹。”
“具体要我做什么？”
帝皇递给他一个数据芯片——黑色的，没有标识，只有一角刻着小小的鹰徽。
“任务简报在里面。但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细节——诺斯特拉莫的亚空间扰动很特殊，某些信息一旦被知晓，就可能被……某些存在捕捉到。”
周北辰接过芯片。入手冰凉。
“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准备好。”帝皇说，“接驳艇已经准备好了，航线已设定，身份伪装已安排。你会以‘一个不起眼的身份进入诺斯特拉莫，在当地看简报，然后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周北辰挑眉，“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因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帝皇罕见地坦诚，“诺斯特拉莫的未来……有很多可能性。科兹的未来也是。我需要你去那里……轻轻推一下。”
“推向好的方向？”
“希望是。”帝皇看着他，“但记住，不要试图改变太多。诺斯特拉莫的黑暗已经根深蒂固，强行照亮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他拍拍周北辰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想去就去吧。接驳艇在七号机库。到了诺斯特拉莫，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看简报。”
“洛嘉那边……”
“我会跟他说。”帝皇说，“虽然他不一定会高兴。”
周北辰点点头，转身离开。
帝皇看着窗外，许久，他观察四周无人，便抬起右手，一团灰色能量在他手中凝聚。
“老友啊，莫怪我卑鄙。我现在还需要更多，你也一样。”
但当帝皇离开之后。
走到机库入口时，周北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指示灯在稳定地闪烁。
但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