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回到帝国使徒旗舰的第三天,帝皇正式命令就下来了,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灵能传讯:
“老友啊,我看你和白色疤痕那小子处得不错。这样,以后帝国使徒和白色疤痕的战略协同就交给你们俩了。定期联络,共享情报,必要时联合行动。哦对了,我已经给洛嘉打过招呼了,他同意。”
周北辰当时正在训练场里被五个磁力沙模拟的恐虐狂战士围攻,听到这消息差点被一斧子劈中脑袋。
“你说什么?!”他在心里吼回去。
“战略协同。字面意思。”帝皇的声音懒洋洋的,“白色疤痕刚回归,需要多跟兄弟军团磨合。你们帝国使徒那套‘红色理论’他们也很感兴趣。正好,你当个桥梁。”
“我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老友,凭你表现优秀,凭……我想这么安排。”帝皇打断他,“行了,就这么定了。我会让‘鹰’定期去你那儿串门。你们多交流,喝喝酒,聊聊天,增进感情。挂了。”
灵能链接切断。周北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被一个沙偶的链锯剑划破了胳膊——训练模式下的模拟伤害,但还是疼。
他骂了一句,三拳两脚打散所有沙偶,怒气冲冲地走出训练场。
洛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手里拿着那份刚收到的正式命令文件——这次是纸质的,盖着帝皇的徽记。
“父亲。”原体把文件递过来,“您和白色疤痕的‘鹰’特派员被任命为两军团的战略协同负责人。命令是帝皇直接下达的。”
周北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内容跟帝皇说的一样,只是措辞更官方。
“你怎么看?”他问洛嘉。
“从战略角度,这是合理的安排。”洛嘉平静地说,“白色疤痕擅长快速机动和正面突击,我们擅长渗透和意识形态工作。互补性很强。而且……”他顿了顿,“您似乎和那位特派员相处得不错。”
周北辰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味道——像是好奇。
“还行吧。”他把文件还给洛嘉,“就是喝酒聊天的交情。”
“那就继续维持。”洛嘉说,“我会安排一个联络办公室,配备人员和设备。您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提。”
周北辰想了想:“不用办公室。太正式。就……给我个空舱室吧,我自己布置。”
洛嘉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需要什么物资找后勤。”
两天后,空舱室准备好了——在居住区较偏僻的角落,以前是储存备用零件的仓库,面积不大,但够用。周北辰没要帝国使徒的后勤帮忙,自己动手。
他先让人把零件清空,打扫干净。墙壁重新刷了漆,不是军团标志性的深红色,而是朴素的灰色。地面铺了从某个贸易站买来的地毯——粗糙,但厚实,踩着舒服。照明换了柔和的暖光,而不是舰上标准的冷白光。
然后他开始搬东西:一张结实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酒柜——里面现在空着,但他准备填满。墙上挂了几幅画,不是什么名作,是他在不同星球买的廉价风景画:科尔奇斯的双星日落,凯尔莫罕的矿区黎明,还有一些不知名星系的星云图。
最后,他在角落隔出一个小区域,放了张行军床——喝多了可以直接睡。
完工那天,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还行,像个能让人放松的地方,不像舰上其他舱室那样冰冷严肃。
他给这个房间起了个名字,没告诉别人,就自己心里叫:车库。
不是因为里面有车,是因为他觉得,这里应该是个可以暂时停下、保养、加油的地方。在永远运转的战争机器里,有这么个角落,挺好。
第一个访客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北辰刚把最后一幅画挂好,通讯器就响了。是舰桥:“周顾问,白色疤痕特派员‘鹰’请求登舰,说是……预约了会面?”
“让他来。”周北辰说,“直接带到c-47舱室。”
十分钟后,鹰站在了“车库”门口。
他今天没穿作战服,换了身便装——深色的长裤,浅色的衬衫,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里提着个箱子,看着挺沉。
“新办公室?”鹰打量了一下房间,眼里闪过赞赏,“比我想象的好。白色疤痕舰上的军官休息室都没这么……有人味。”
“坐。”周北辰指了指桌子,“喝什么?酒柜还空着,但我有咖啡——真的咖啡豆,不是合成粉。”
“咖啡就行。”鹰把箱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给你带了点东西。”
周北辰去角落的小型合成器那儿弄咖啡,鹰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酒。各种各样的酒。标签上画着个胡子比脸长的大汉的麦酒,瓶子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花蜜酒,甚至还有一瓶来自某个封建世界的“龙血酒”——标签是手写的,字迹潦草。
“白色疤痕在各处作战,顺路收集的。”鹰说,“想着你可能喜欢。”
周北辰端着两杯咖啡回来,看着那一箱子酒,笑了:“你这是要把我灌醉的节奏。”
“慢慢喝。”鹰拿起那瓶麦酒,晃了晃,“能喝很久。”
两人坐下,先喝了口咖啡。
是真的咖啡豆磨的,香味浓郁,在舰上这种地方算是顶级享受。
“战略协同负责人。”鹰放下杯子,“帝皇真会安排。”
“你也接到命令了?”
“嗯。”鹰点头,“白色疤痕那边是我负责。以后每周要提交协同报告,每月开联合会议,必要时共同制定作战计划。”
“麻烦。”
“确实。”鹰笑了笑,“但至少合作对象是你,不是那些……脑子里只有爆弹的家伙。”
周北辰听出了言外之意:“白色疤痕内部也有那种人?”
“每个军团都有。”鹰说得很坦然,“刚回归,很多战士还保持着草原猎手的思维,觉得打仗就是冲锋、砍杀、胜利。对‘战略’‘协同’这些词不太感冒。”
“那你呢?”周北辰问,“你怎么看?”
鹰沉默了几秒,慢慢搅动咖啡。
“我见过太多战争。”他说,“有些仗打赢了,但打完之后,问题还在。敌人死了,但仇恨留下了。占领了星球,但治理不了。这样的胜利,有意义吗?”
这话说到了周北辰心坎里。他在凯尔莫罕就深有体会。
“所以你需要‘红色理论’。”他说。
“需要一种更……聪明的方法。”鹰纠正,“不是放弃武力,是把武力用在最该用的地方。就像猎手不会用弓箭去射兔子窝,而是等兔子出来,一箭毙命。”
很形象的比喻。
“那以后合作愉快。”他举起咖啡杯。
“合作愉快。”鹰和他碰杯。
那天晚上他们没喝酒,就喝咖啡,聊了很久。从两军团的战术特点,到各自遇到的奇葩敌人,到对帝国未来的看法——当然,说得很隐晦,但意思都懂。
鹰说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每句都有分量。
周北辰发现,这人不仅懂打仗,对政治、经济、甚至文化都有见解。他提到巧高里斯的草原文化时,眼里会有光;说到帝国某些僵化制度时,会微微皱眉。
十一点,舰上的模拟夜晚钟声响起。
“我该走了。”鹰站起身,“白色疤痕那边还有事。”
“下周还来?”周北辰送他到门口。
“来。”鹰点头,“带新收集的酒。”
“那我准备下酒菜。”
鹰笑了笑,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车库”成了两人固定的聚会点。
鹰每周会来一两次,时间不固定——白色疤痕的作战任务多,他经常在各地跑。但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有时是酒,有时是某个星球的特产小吃,有一次甚至带了把手工打造的匕首,说是某个封建世界匠人送的。
周北辰也渐渐把“车库”充实起来。酒柜填满了,加了小冰箱存食物,弄了个老式唱片机,甚至还搞了盆绿植——是真的植物,在无土栽培槽里养着,长得蔫了吧唧,但毕竟是个活物。
他们在这里喝酒,聊天,有时也谈正事——讨论联合行动的方案,分析情报,制定计划。但更多时候,就是闲聊。
聊着聊着,周北辰对鹰的了解越来越多。
他知道鹰在巧高里斯草原长大,小时候放过牧,打过狼,参加过部落的狩猎比赛。他知道鹰对机械有种天生的敏感——有次周北辰的唱片机坏了,鹰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手法娴熟。他知道鹰喜欢速度,喜欢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白色疤痕的战士都这样。”鹰有次喝着酒说,“在草原上,马的速度就是生命。现在,舰船的速度、摩托的速度,就是胜利。”
“你喜欢飙车?”周北辰问。
“喜欢。”鹰的眼睛亮了,“巧高里斯有片荒原,叫‘无尽之路’,地面平整,视野开阔。小时候我经常在那里骑马,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有了摩托,就去飙摩托。最快的一次,时速冲到三百公里,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周北辰能想象那画面。他也喜欢速度——前世开过跑车,虽然没法跟战锤世界的科技比,但那种推背感是相通的。
“有机会试试?”他半开玩笑地说。
鹰看了他一眼:“真有兴趣?”
“有。”
“那行。”鹰放下酒杯,“下个月,白色疤痕要去‘塔里斯三号’执行清扫任务。那是个荒原星球,地表平坦,大气适合呼吸。任务结束后,我可以申请留一天。如果你有时间……”
“我有。”周北辰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照常聚会,但多了一个话题:飙车。
鹰给周北辰看白色疤痕军用摩托的资料——那玩意儿叫“喷气摩托”,造型流畅,速度能突破音障,装备轻型武器,是快速侦察和突击的利器。
“你有驾照吗?”鹰问。
“星际战士的摩托还要驾照?”
“要的。”鹰一本正经,“白色疤痕内部有摩托驾驶考核,分三级。我是一级——最高级,也只有我有。”
周北辰怀疑他在吹牛,但没戳穿。
他们也开始讨论细节:用什么型号的摩托,带什么装备,路线怎么规划,安全措施怎么做。鹰甚至画了张草图,标注了塔里斯三号星球上最适合飙车的地形。
周北辰发现,鹰聊起这个时,整个人都放松了,话也多了,眼神里那种惯常的沉稳会被兴奋取代。
像个……大孩子。
挺好。在这狗屁宇宙里,能有点纯粹的爱好,不容易。
洛嘉知道这件事后,反应很微妙。
“您要和白色疤痕特派员去荒原星球……飙车?”原体问,语气里是十二分的不理解。
“放松一下。”周北辰说,“天天训练开会,人都要锈了。”
“安全呢?”
“鹰会安排。白色疤痕的护卫,我们的护卫,都带着。就在舰队眼皮底下,能出什么事?”
洛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我会派一队帝国使徒战士随行。还有,您的动力甲必须穿着——至少穿内衬装甲。”
“行行行。”周北辰答应。他知道这是洛嘉的底线。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
塔里斯三号是个标准的荒原星球,地表覆盖着红褐色的砂石,几乎没有植被,大气稀薄但能呼吸。白色疤痕的清扫任务已经完成——这里原来盘踞着一伙混沌信徒,被干净利落地清理了。
周北辰乘坐穿梭机降落在临时基地时,鹰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全套的白色疤痕骑兵装备——轻便的动力甲,流线型的头盔,背后挂着爆弹枪,腰间除了弯刀,还多了一排工具和备用零件。
“准备好了?”鹰问,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带着点金属回声。
“好了。”周北辰也穿着帝国使徒的轻量化动力甲——洛嘉坚持要他穿。
两人走向机库。那里停着两辆喷气摩托。
周北辰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玩意儿。它比资料图片上更漂亮——通体白色,装饰着红色纹路,车身低矮流畅,前后都有矢量喷口,车把上有复杂的控制界面。看起来不像摩托,更像架小型飞行器。
“这是‘天空猎手’型号。”鹰介绍,“白色疤痕侦察部队的标准装备。最高时速八百公里,续航五百公里,装备两挺爆弹枪。操作起来……需要点技巧。”
他递给周北辰一个数据板:“操作手册。抓紧时间看,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周北辰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操作原理不复杂——跟开飞行器差不多,只是贴地飞行。难点在于地形判断和速度控制。
一小时后,两人骑上摩托,戴上头盔。
“路线记清楚了?”鹰通过通讯频道问。
“清楚了。”周北辰说。路线图他看了好几遍——从基地出发,往北五十公里有一片平坦的盐碱地,适合高速行驶;然后转向东,进入一片峡谷区,考验操控;最后绕回基地,全程大约两百公里。
“护卫队会在十公里外跟随,不干扰我们。”鹰说,“但如果有突发情况,他们会在一分钟内赶到。”
“明白。”
“那么……”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开始?”
“开始。”
引擎轰鸣。
不是内燃机的声音,是等离子引擎特有的高频嗡鸣。周北辰按照操作手册,轻轻推动油门。
摩托动了。起步平稳,但速度提升极快。三秒破百,十秒破三百。周北辰感觉身体被压在座椅上,视野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色带。
风噪被头盔隔绝了大半,但能感觉到气流从车身划过。地面在脚下飞逝,红褐色的砂石、偶尔出现的岩石、干涸的河床……一切都成了背景。
“感觉如何?”鹰的声音传来。
“爽!”周北辰脱口而出。这是实话。压抑了太久,这种纯粹的速度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跟上。”鹰的摩托加速,冲到了前面。
两辆白色摩托在荒原上飞驰,拉出两道长长的烟尘。天空是铁灰色,双星的光芒苍白无力,但此刻周北辰觉得,这景象美极了。
五十公里盐碱地,他们飙到了极限速度。时速表显示七百八十公里,接近理论极限。周北辰能感觉到摩托在轻微颤抖——不是故障,是空气动力学的极限震动。他握紧车把,身体压低,减少风阻。
鹰一直在前面领跑,但始终保持着可视距离。他的驾驶技术确实精湛,过弯流畅,加速果断,对地形的预判精准得不像人类。
进入峡谷区,速度降了下来,但难度提升。
峡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地面布满碎石和沟壑。鹰在前面展示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贴壁过弯,飞跃沟壑,在狭窄的缝隙间穿梭。周北辰努力跟上,有几次差点撞壁,但都及时调整过来。
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挑战。喜欢那种全神贯注、生死一线的感觉。在那一瞬间,什么帝皇、什么原体、什么混沌、什么大远征,全都抛在脑后。只有眼前的路,手里的车,和前面那个领跑的身影。
最后一段是开阔地,两人再次加速。这次是并排行驶,谁也没超谁,就像约定好的默契。
距离基地还有十公里时,鹰突然减速,拐向一侧。
周北辰跟上。他们停在了一片高地上,下面就是临时基地,远处能看到白色疤痕的巡洋舰悬浮在轨道上。
鹰关掉引擎,摘下头盔。他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怎么样?”他问。
周北辰也摘下头盔,深吸一口稀薄的空气:“过瘾。”
鹰笑了,从摩托的储物箱里拿出两瓶水,扔给周北辰一瓶。
两人坐在摩托上,看着下面的基地和远方的荒原。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砂石地面反射着金属光泽。
“很久没这么放松了。”鹰喝了口水,说。
“我也是。”周北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儿。”周北辰看着远方,“在舰上待久了,会忘了地面是什么感觉。忘了风是什么感觉,速度是什么感觉……自由是什么感觉。”
鹰沉默了片刻。
“自由。”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在帝国里,这个词很奢侈。”
“但总得有人记得它。”周北辰说,“不然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换一个更大的笼子?”
鹰转头看他,眼神深邃。
“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他说。
“习惯了。”周北辰耸肩,“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告不了我的状。”
鹰笑了:“确实。”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天空变成深紫色,星星开始出现——塔里斯三号的大气稀薄,星空特别清晰,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该回去了。”鹰最后说。
“嗯。”
两人重新戴上头盔,发动摩托,缓缓驶下山坡。
回程的路上,他们没飙车,就用普通速度。周北辰看着两侧掠过的荒原,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鹰。”
“嗯?”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做这些?”周北辰问,“喝酒,聊天,飙车……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临时合作对象。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鹰说:“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不需要装。”
很简单的回答,但周北辰听懂了。
在白色疤痕,鹰是特派员,是军官,是战士。他要有威严,要下命令,要做表率。在帝皇面前,他是臣子,是工具,是棋子。在兄弟军团面前,他是代表,是盟友,是竞争者。
只有在周北辰这里,他可以只是“鹰”。一个喜欢飙车、喜欢喝酒、会说冷笑话、偶尔也会迷茫的普通人。
“我也是。”周北辰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鹰听懂了。
两辆摩托驶入基地机库。护卫队已经回来了,正在整备。巴图看到他们,行了个礼:“长官,周顾问。玩得开心?”
“开心。”鹰说,“通知舰队,一小时后返航。”
“是。”
周北辰从摩托上下来,腿有点软——不是吓的,而是兴奋。他看着鹰把摩托交给地勤,突然说:“下次去我那儿,我有新酒。”
鹰回头看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在返回各自舰队的穿梭机上,周北辰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太空。
他想,在这个狗屁宇宙里,能有这么个酒肉兄弟,也挺好。
管他是什么身份,管他有什么秘密。
至少现在,他们是朋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