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依旧在洛嘉安排的恐怖训练日程中挣扎，在帝皇、洛嘉、马格努斯、偶尔还有通过传送门探头探脑的荷鲁斯轮番拜访的嘈杂中，努力扞卫自己最后一点打盹的时间。
然而，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磁力沙训练场内，周北辰不再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破绽百出。那具被帝皇魔改过的躯体，正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战斗的节奏，将属性面板上的数字，一点点转化为真实的战斗本能。
“左翼佯攻，吸引火力，右翼突袭能量节点，精准打击，避免缠斗。” 洛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少了最初的冰冷，多了一丝审视。
场内，八个模拟敌人的磁力沙偶正咆哮着围攻中央的周北辰。他身披训练用动力甲，动作迅猛而精准。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如同游鱼般在沙偶的攻击间隙穿梭，手中的动力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命中沙偶的能量核心或结构弱点。
“砰！砰！砰！”
沙偶接连爆散，重新化为流沙。周北辰一个矮身，躲过侧面挥来的巨斧，反手一剑刺入最后一个沙偶的腹部关节，手腕一拧，沙偶轰然解体。
训练场陷入寂静，只有周北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观察台上，洛嘉沉默地看着数据反馈。旁边，一位疤痕累累的“帝国使徒”一连老兵，也是周北辰的主要教官之一，低声汇报：“原体大人，周北辰大人的基础战术反应时间已稳定在军团新兵平均水平之上，力量控制和战场感知评估为‘良好’，综合评定……已达到合格战斗修士的入门标准。”
“入门标准？”洛嘉重复了一遍，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放到凡人世界，父亲已是绝世猛将。
但父亲要走的路，面对的危机，绝不止于此。
“是的。”老兵点头，“缺乏的是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和……面对复杂战场局势的决断力。模拟终归是模拟。”
洛嘉点了点头。
他走到通讯器前：“父亲，训练结束。来我这里一下。”
片刻后，洗去汗水、换上常服的周北辰走进洛嘉的私人作战室。这里没有帝皇传送门的滋啦声，没有马格努斯的数据板，只有巨大的星图在缓缓旋转。
“儿啊，又咋了？今天表现还行吧？没给你丢人吧？”周北辰习惯性地往旁边一张椅子上一瘫。
洛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向星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凯尔莫罕四号行星，封建世界。统治阶级为世袭贵族‘黑钢伯爵’，残暴统治，横征暴敛，底层民众生活困苦，反抗情绪积累已久。”
周北辰眨眨眼：“所以？让我们帝国使徒去解放他们？你们不是已经派了宣传小队过去渗透了吗？我记得报告说红色理论在当地矿工和农奴中传播得不错。”
“是的。”洛嘉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北辰身上，“渗透很成功，反抗的火种已经点燃。黑钢伯爵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镇压，屠杀疑似叛乱者。起义军缺乏组织和有效的武装，正处于崩溃边缘。”
周北辰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带队下去。出个差。”
“我？！”周北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带队？洛嘉你疯了？我才刚刚入门！你让我去带凡人起义军打仗？那是打仗！要死人的！”
“正是要死人，才需要你去。”洛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父亲，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不能永远停留在训练场和这间舱室里。你需要真正理解，你的力量为何而用，你的理论将落在何处。”
他指向星图：“凯尔莫罕的起义者，他们相信红色理论，相信地上天国描绘的未来。他们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奴役而战。他们是凡人，脆弱，会恐惧，会流血，也会在绝望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勇气。你要去带领他们，保护他们，用你的力量为他们打开胜利的道路，也用你的眼睛，去看清……我们建立的一切，最终要承载的是什么。”
周北辰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继续摆烂，但看着洛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星图上那个仿佛透着血腥味的光点，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是要你去当无敌的战神。”洛嘉的语气稍微缓和，“我会给你配备一个小队的精锐老兵作为副手和护卫。你的任务是战略层面的：利用你对红色理论和人心把握的理解，帮助起义军领袖稳定局势，制定计划。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需要你动用你的力量，执行斩首或突破任务。”
“这不好吧……”周北辰底气不足。
“你可以。”洛嘉斩钉截铁，“你的身体素质足以应对任何凡人武装的威胁。你的头脑，远比你的拳头更有价值。记住，父亲，这不是一场军团对军团的征服，这是一场……考试。对你自己的考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看看你亲手参与缔造的红色理论，在真实的鲜血与烈火中，究竟能焕发出怎样的光芒。也看看你自己，在脱离了我和帝皇的庇护后，能否真正站立起来。”
逃避吗？似乎无处可逃。
拒绝吗？洛嘉决定的事情，很少更改，尤其是涉及他的成长。
许久，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行吧。我去。不过说好了啊，情况不对我就跑，你可别指望我逞英雄。”
“当然，保命是第一要务。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装备和人员。一小时后，运输艇出发。”
一小时后，周北辰穿着为他特制的、比标准型号更轻便灵活但防御未减的深红色动力甲，站在了机库的运输艇旁。动力甲让他接近三米的身高更显巍峨，背后悬挂着训练中使用过的那把动力剑，腰侧配备爆弹手枪。
面甲之下，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面前，站着十名沉默的“帝国使徒”老兵。他们向周北辰抚胸行礼：“一连长。”
周北辰扯了扯嘴角，这个挂名的头衔，此刻感觉沉甸甸的。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运输艇。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透过狭小的观察窗，周北辰看到洛嘉站在远处的高台上，静静地目送着他。
运输艇脱离旗舰，化作一道流星，坠向下方那颗被苦难笼罩的星球。
周北辰握紧了拳头。
凯尔莫罕四号……凡人的战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