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气氛诡异的烧烤家宴,最终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勉强进行着。
帝皇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餐桌上弥漫的无形硝烟,或者说,他乐在其中。
他热情地给周北辰递肉串,倒那杯用灵能和火星黑科技捣鼓出来的、味道意外还算正点的啤酒,嘴里不停地念叨:
“北辰,尝尝这个,沙兽里脊,我用了三种香料腌制,火候绝对完美!”
“兄弟,喝一口,冰镇过的,解乏!”
“你看荷鲁斯都吃了三串了,你也多吃点,训练消耗大!”
他每说一句,荷鲁斯握着金属钎子的手就紧一分,那眼神像是要在周北辰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他食不知味地咀嚼着父亲亲手烤制的肉,感觉每一口都混合着嫉妒的苦涩。
父亲何曾对他如此殷勤周到过?就连那声“兄弟”,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
周北辰则是全程麻木。
他累得要死,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然后瘫倒。帝皇递过来的,他就接过来吃,递过来的酒,他就喝。
至于荷鲁斯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杀人目光?他感受到了,但他懒得管。
误会?
嫉妒?
关他屁事。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可惜周围全是想把他扔进油锅的厨子。
他甚至懒得解释,也深知解释无用。在荷鲁斯这种恋父狂魔眼里,他呼吸可能都是错的。
“说起来,”帝皇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北辰,关于下一个星区的归化方案,我觉得你那套思路很有见地。比某些只知道派星际战士砸门的方法高明多了。”
他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却精准地捅了马蜂窝。谁不知道“派星际战士砸门”是月影苍狼军团的常规操作?
荷鲁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下钎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父亲,大远征需要效率。雷霆手段方能彰显帝国威严,迅速扑灭潜在的异端火种。过于温和的手段,只会滋生侥幸心理,延缓人类统一的伟大进程。”
“哎,话不能这么说,儿子。”帝皇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还搭在周北辰肩上,“有时候,慢就是快。你看洛嘉这边,虽然前期慢了点,但归顺的星球多稳定?管理成本多低?这都是北辰的功劳啊!”
洛嘉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帝皇、荷鲁斯和周北辰之间缓缓移动。他看出来了,帝皇就是在故意挑事,用父亲作饵,刺激荷鲁斯。
他不知道帝皇最终目的为何,但他能感觉到,风暴正在以他父亲为中心汇聚。
他默默记下了荷鲁斯眼中那愈发浓郁的敌意,暗自决定,回去就调整父亲舱室附近的守卫部署,并给父亲那套动力甲加装几个紧急传送信标。
“功劳?”荷鲁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他锐利的目光第一次正式对上周北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我很好奇,周……先生,您并非战士,也非学者,究竟有何等功劳,能让帝皇如此赞誉?您那些……理论,是否经得起真正战火的检验?”
他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了。
周北辰正埋头啃着一块烤得焦香的肉排,闻言,连头都懒得抬,含糊不清地回道:“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啥也不懂,全靠帝皇抬爱。”
他这完全摆烂、毫不在意的态度,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让荷鲁斯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差点没顺过来。
他预想中的反驳、辩解、甚至愤怒都没有出现,对方就像个滚刀肉,根本不接招!
帝皇却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搂了搂周北辰:“看见没?荷鲁斯,这就是境界!宠辱不惊!这才是干大事的人!”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荷鲁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猛地站起身,动力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父亲,”他强行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突然想起军团还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恕我不能久留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拔出动力剑把这个叫周北辰的混蛋撕成碎片。
“这就走了?再吃点啊?”帝皇一脸遗憾。
“不了,父亲。”
荷鲁斯深深看了周北辰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然后,他向帝皇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又对洛嘉点了点头,便带着他那队同样面色不善的影月苍狼卫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备受刺激的地方。
传送的光芒消散后,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烤架余温带来的滋滋声。
周北辰终于吃饱喝足,打了个嗝,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帝皇说:“黄皮子,你差不多得了啊,非要把他刺激疯是吧?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帝皇嘿嘿一笑,卸下了那副热情老友的面具,变回了那副略带痞气的样子:“怕什么?有我在呢。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看他那副想干掉你又干不掉的样子。”
“有趣你个锤子。”周北辰翻了个白眼,“我警告你,别把我扯进你们父子的家庭伦理肥皂剧里,我就想安生过日子。”
“安生?”洛嘉这时开口了,他走到周北辰身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恐怕由不得我们了。荷鲁斯兄弟……他已经盯上您了。”他看向帝皇。
“帝皇,您究竟想做什么?”
帝皇拿起一串已经凉了的烤蘑菇,慢悠悠地吃着,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北辰这块磨刀石,或许能帮我磨一磨荷鲁斯这把……最锋利的剑。顺便,加深一下我们之间的联系,不是吗,老友?”他朝周北辰眨了眨眼。
周北辰:“……”
他感觉心更累了。
洛嘉的眉头皱得更紧:“您这是在玩火。”
“放心,我心里有数。”帝皇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戏看完了,我也该回去处理那些关乎人类命运的紧要事务了。北辰,下次我给你带点别的口味的啤酒。”他说着,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台还在角落滋滋作响的传送门原型机。
房间里只剩下洛嘉和周北辰。
洛嘉看着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养父,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父亲,从今天起,您的外出和训练,我会加派一倍的人手护卫。另外,您的动力甲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和加装保命设备。”
周北辰抬起头,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儿啊,你说我现在申请冬眠,睡到荷鲁斯叛乱结束再醒来,还来得及吗?”
洛嘉:“……抱歉,父亲,恐怕不行。”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咸鱼,不仅被扔进了油锅,锅底下还被塞满了柴火,而点火的人,好像就是他自己。
洛嘉看着父亲,眼神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我会保护您的,父亲。无论发生什么。”
周北辰看着洛嘉那可靠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他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上。
摆烂吧,除了摆烂,他还能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