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
陈文焕看了王砚明一眼,似乎想要求证,不过看他没有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
很快,用罢早膳,几人一起收拾了,就往讲堂走去。
此刻。
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何教谕站在讲台旁边翻名册,秦训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卷子,一边清点人数一边把迟到的名字记在册上。
今天迟到的人比平时少许多,毕竟谁都不想赶在岁考前触霉头。
都到齐后,何教谕和秦训导站上讲台,底下顿时安静了。
何教谕从秦训导手里接过名册,念了缺席的人的名字。
两个,一个病了,一个家里有事。
念完,秦训导拿起那摞卷子,往前站了半步,把卷子往桌上一搁,说道:
“月课发榜!”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卷!”
“周兴,下等!”
“孙贵,下等……”
几个名字念过去,有人低着头上去,低着头下来,把卷子塞进书袋里,塞得很深,生怕被人看见。
“钱满贯,中下!”
“……”
人数开始多了起来。
听见不是下等,剩下的生员都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垫底了。
“张文渊,中上!”
“到!”
念到张文渊的名字时,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一下,像被针扎了屁股。
三步并两步冲上讲台,从秦训导手里接过卷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了,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本少爷也有今天啊……”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训导瞪了一眼,他赶紧把笑咽回去了,但脚步压不住,几乎是跳着走回来的。
见状。
李俊皱了皱眉,在旁边问道:
“怎么才中上?”
张文渊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摊,手指点着等第那一栏,压着嗓子说道:
“中上已经不错啦。”
“你以为谁都是砚明那妖孽啊。”
“就这么一个中上,那还是看人家秦训导脸色拿的。”
李俊白了一眼,刚要开口。
秦训导继续念道:
“李俊,上等!”
“在!”
李俊站起来,步子不快不慢,从秦训导手里接过卷子,低头扫了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卷子的手指比平时用了些力。
走回来坐下,把卷子展开在桌上,看了两秒,合上了。
张文渊伸脖子看了一眼,说道:
“卧槽上等!”
“李大学问你竟然都上等了!可以啊!”
听到声音,前面好几排的人回头看。
李俊忙捂住了张文渊的大嘴,没好气道:
“别念了,全府学都知道了。”
……
随后。
秦训导又念了几个名字。
就在众人以为快结束的时候,就听见他再次念道:
“白玉卿,上等!”
白玉卿站起来,从过道里走过去,接过卷子,走回来。
全程没什么表情,依旧一副高冷的模样。
“最后一个,王砚明,上上等!”
秦训导继续念道。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窃窃私语在同一时刻被掐断了。
“学生在!”
王砚明站起来,从秦训导手里接过卷子。
秦训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点了点头。
何教谕从讲台后面走出来,站在第一排前面。
背着手,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在李俊那里停了一下,在张文渊那里停了一下,在王砚明那里停得最久。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次月课,题目偏难,不过有些人的进步,倒是出乎了老夫的意料。”
“李俊,你的文章比上月扎实了,破题稳了,承题顺了,起讲不再绕弯子。”
“但后股还松,回去得再练。”
“是!”
李俊点头说道。
“还有张文渊。”
“破题也比以前准了,上回你写为政以德,偏到以德服人去了。”
“这回倒是没偏,但字迹太过潦草,岁考不是月考,考官第一眼看的是你的字。”
“字不好,文章再好也要吃亏。”
何教谕又看向张文渊说道。
“是,学生明白。”
张文渊的脖子缩了一下,点了点头,把卷子折好塞进书袋。
随即。
何教谕的目光移到王砚明身上,停了两秒,道:
“不错。”
说完。
他转身走回讲台,把名册合上。
前排。
赵逢春和沈墨白坐在位置上,他俩一个中上,一个上等,说起来其实不算差。
但跟王砚明几人的进步神速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太起眼了。
旁边有人凑过来想看两人的卷子,两人也不理会。
很快。
秦训导把卷子发完,清了清嗓子。
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说道:
“现在公布一个通知,接学政行辕发来的起马牌。”
“岁考,将在两日后进行。”
此言一出。
讲堂里像被人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往四周荡。
起马牌,提督学政出巡的通知牌,到了就是钦差巡考预告,三日内必开考。
这几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了一圈,如同平地惊雷一般。
接着,秦训导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继续道:
“起马牌到,学政三日内抵府学主持岁考。”
“这两天,府学休沐,布置考场,各生员可以回去准备材料,补造履历,找廪生保结,领准考证。”
“考场连夜封闭、排号、设棘围。”
“凡缺考或舞弊者,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三天?”
有人惊出声来道:
“这么快?”
“保结找谁写?”
“廪生就那么几个,排得上我吗?”
另一个声音从后排冒出来,带着明显的急。
有人在掰手指,嘴一张一合的,在算三天能看多少页书。
算完,脸色白了。
还有人直接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张文渊趴在桌上。
脸埋进胳膊里,同样有点麻爪道:
“完了完了!”
“就三天了,三天够干什么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李俊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三天不够,难不成你还想再读十年?”
张文渊把头抬起来,瞪着李俊道:
“李大学问,你要试试我手中的宝剑锋利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