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白了。”
张文渊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抄写。
李俊和范子美同样没有闲着,每抄完一页就用镇纸压好,边角对齐,摞得整整齐齐。
窗外夜色渐沉。
远处传来更鼓声,由远及近。
王砚明讲完学而篇最后一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继续翻下一页。
没有人起身。
墨香混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灯盏的火苗在每个人的瞳孔里跳着。
一直到了四更天。
张文渊才搁下笔,揉了揉眼睛,把抄好的稿纸摞整齐,用镇纸压好。
李俊和范子美把笔洗里的浊水倒进墙角的水桶,重新换上清水,然后开始收拾桌面。
王砚明用青布重新覆上书页,有些疲惫的说道:
“差不多了,明晚继续。”
张文渊闻言,松了口气道:
“太好了,总算能睡觉了。”
随后,几人吹灭了油灯,各自回到床上,和衣躺下,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窗外的月光,照在养正斋门楣那块忠义生员的匾额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
不知不觉中。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这半个月里,养正斋的灯没有一天是在子时之前灭的。
几个人的作息像被上了发条,晨钟响之前就起了,晚钟敲过还在灯下坐着。
张文渊的眼下挂了两团青黑,远看像被人打了一拳。
李俊也瘦了一圈,原先合身的襕衫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范子美年纪大,熬不住整夜,但他比别人起得早,每天卯时不到就在院子里背书了。
王砚明倒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那个时辰起,那个时辰睡,脸上看不出熬没熬夜。
但,书桌上那本《五经集解》被他翻得更旧了,边角翘起来,有几页都快脱落了。
几天前,府学又组织了岁考前的最后一次月课。
题目依旧是府学自己出的,比往常难了一个档次。
考完出来,张文渊几人的脸都有些白,王砚明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就跟平时一样。
今天是发榜的日子。
一早,几个人去膳堂吃早饭。
膳堂里人已经不少,几人打了粥和炊饼,正准备找位置坐下。
“砚明,文渊,这里这里!”
这时,陈文焕的声音响起,忙招呼几人过去。
白玉卿,蒲松林,谢临安也坐在同一桌。
“来了!”
几人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陈文焕目光扫过王砚明几个,语气随意的问道:
“前天的月课题,砚明文渊你们怎么答的?”
张文渊抬起头,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说道:
“你说哪道?”
“四书义第二道。”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道题老生常谈,但想出彩不容易。”
陈文焕说道。
“谁说的?”
“这道题最简单,我在家塾蒙学的时候就做过了。”
张文渊放下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想了想,说道:
“我从喻字入手,喻者,知也。”
“君子所知者义,小人所知者利。”
“不是君子不讲利,是不以利为知,不是小人不知义,是义不在其知中。”
“你?”
陈文焕愣了一下,端详了他两秒。
像在确认这话是从张文渊嘴里说出来的。
“文渊,你,你该不会是被砚明上身了吧?”
“……陈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张文渊白了一眼道。
胖乎乎的圆脸有些不满。
这时,蒲松林接过话茬,问道:
“破题不错。”
“承题呢?”
“这……”
张文渊被问住了,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李俊在旁边替他接了,说道:
“承题:知之所向,人品系焉。”
“故君子小人之辨,不在外而在内。”
“张胖子没开玩笑,这题我们在张府家塾的时候确实做过。”
“不过月课做来,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他说完,看了张文渊一眼,张文渊点了点头,意思是对,就是这个。
陈文焕的目光从张文渊移到李俊,看了两秒,收回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不对劲,你们几个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谢临安转过来对着范子美,试探的问到:
“范兄,那道论题呢。”
“论养士与养民孰先,你写了什么?”
范子美闻言,苍声说道:
“养士与养民,非先后之辨,乃本末之辨。”
“士出于民,无民则无士,民待士治,无士则民乱。”
“故养民为本,养士为用,本不固则用不彰,用不彰则本亦危。”
“???”
谢临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蒲松林沉默了片刻,笑着说道:
“范兄,你这段,要不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还真以为是哪位先贤大儒的原句呢。”
“蒲兄过奖了。”
范子美摆了摆手,表面淡定,但嘴角的弧度悄悄弯了些。
白玉卿一直没开口。
面前摆着一碗粥,只喝了一小半。
她看了一眼王砚明,王砚明正低头喝粥,像是没注意这边的说话。
白玉卿收回目光,端起粥碗,也抿了一口。
旁边桌上几个高等级的生员凑在一起,听到几人的对答,忍不住议论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膳堂拢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他们几个最近读书读得很疯,养正斋每天灯都亮到后半夜!难怪学问长进这么快!”
“废话,有王砚明这个妖孽带着,能不长进吗?”
“可我怎么听说,他们好像是得了一本什么了不得的书?”
“不可能,府学藏书楼的书谁都能借……”
感谢御青锋大大的点赞!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提前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