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在城东。
三层楼阁,造型典雅。
站在三楼推开窗,能看见半条府城的街巷,再远些是城墙,城墙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王砚明和李俊到的时候,刚过午时。
街上人不算多,几个卖菜的挑着担子从面前走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两人站在酒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望江楼三个字,字迹端正,没什么出奇。
门口站着一个丫鬟,十五六岁,圆脸。
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比甲,头发梳成双鬟,看见王砚明,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王相公?请跟我来。”
王砚明认出她,之前救人那天的那个侍女。
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难怪之前甄管事语气含糊,原来,是那个人要见他。
“砚明,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这时,李俊上前说道。
“不用了李兄。”
“我已经知道是谁要见我了,你先回去吧。”
王砚明摇头说道。
“???”
李俊闻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好吧,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
说完,王砚明跟着莲儿进门朝着楼上走去。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莲儿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拐角处,她停下来,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请进。”
雅间不大,临窗一张方桌。
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两只杯子。
窗子半开着,河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吹得桌布的流苏轻轻晃。
一道人影背对着门口站着,正看着窗外。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丫鬟衣裳,比莲儿那身颜色深些,料子也好些,但跟粥棚那天的高棚里那身华服比起来,朴素得不像同一个人。
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简单绾了一下,用一根银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王砚明站在门口,没有迈步。
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别人,正是甄王妃。
没有脂粉,没有首饰,没有那身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白洁如雪,眉目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柔润,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不耀眼,但耐看。
唇上微抿,红润动人。
王砚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认出她,在楼下他就猜到了。
是因为她这身打扮,让他想起那天在河边,她从水里被救上来时,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头发散乱,狼狈不堪,但那张脸跟现在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装饰,也不需要装饰……
很快,他收回目光,低头行了一礼道:
“学生王砚明,见过娘娘千岁。”
甄王妃抬了抬手,朱唇轻启道:
“不必多礼。”
“坐。”
“是。”
王砚明在桌边坐下。
甄王妃也在对面坐下,莲儿退到门外,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了稍许。
河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茶壶嘴冒出的白气歪了一下,又直了。
甄王妃先开了口。
她没绕弯子,直接说了第一件事:
“上次在清河镇郊外,你救了我。”
“当时我打了你一巴掌,事后想想,是我不对。”
王砚明摇头说道:
“当时的情况,换谁都会误会。”
“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甄王妃没接这个话,继续说第二件事道:
“这次在粥棚,你杀的那个鞑子的同党。”
“后来审了,他身上带着的东西,有一份是冲着甄府来的。”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鞑子的目标是我,那天我在粥棚待了一下午,身边没带多少护卫,肯定凶多吉少。”
“你杀了他,等于又救了我一次。”
王砚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学生那天杀鞑子,不是为了救谁。”
“是鞑子先动的手,学生只是还手。”
甄王妃看着他。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把自己往小了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道:
“在河边救了我,你不说是救人,只说在下告辞。”
“在城外杀了鞑子,你不说是杀敌,只说还手,你是不想让人觉得你欠了谁,还是不想让别人欠你?”
王砚明没回答。
甄王妃也没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从感谢转成了询问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是说,府学的课业,岁考,还有乡试。”
“读书。”
王砚明说道:
“岁考快了,先把岁考过了。”
“乡试还早,不急。”
“不急?”
甄王妃微微偏了一下头,说道:
“我听人说,你是院试案首,连中三元。”
“这样的人说不急,要么是太谦虚了,要么是在想别的事。”
王砚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杯茶比刚才那杯烫,他吹了吹,慢慢喝着。
甄王妃没催他,自己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河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吹得桌布流苏轻轻摆。
“你对朝廷的党争怎么看?”
甄王妃忽然问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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