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灭回游的规则变了。
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传入了每一个咒术师、每一个咒灵、每一个在这座岛上挣扎求生的生物的耳朵里。
有人愣住了。有人茫然了。有人疯狂了。有人哭了。
“谁要去阻止那该死的t病毒啊——!”
一道尖锐的、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声音从废墟中炸开。那是一个刚刚被死灭回游扭曲了身体、从人类变成了咒灵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人形了——左臂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右半边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鱼鳞一样的东西。但那双眼睛,还是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不甘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火焰。
“该死的小鬼子——竟然把我们变成了怪物——去死去死去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玻璃上划过。他的爪子在空中挥舞,将一面半塌的墙壁撕成了碎片,碎石和灰尘四处飞溅。
但他身后的房子里,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
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那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间半塌的房子,看向那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他的眼神变了。
愤怒还在,不甘还在,但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比愤怒更强烈、比不甘更深刻、比毁灭一切的冲动更加本能的东西。
“暴走团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出低吼。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同样被扭曲了身体、同样在愤怒和绝望中挣扎的人们,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们虽然变成了怪物——但我们也拥有了力量!拥有了保护我们家人的力量!”
他举起那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在夕阳的余晖中,那只爪子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只来自远古的、可怕的怪物。但他的声音,没有恐惧。
“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沉默了一瞬。
然后——
“杀光那些该死的t病毒——!”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了这一声。那声音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涸的草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液。
“杀光它们!”
“保护家人!”
“就算是怪物——也要做保护家人的怪物!”
那些被死灭回游扭曲了身体的人们,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的畸变而哭泣、而愤怒、而绝望的人们,此刻站了出来。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们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们的身体里涌动着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狂暴的、原始的力量。
有颓废的。有振奋的。有救赎的。有毁灭的。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站起来。
他们不是咒术师,不是咒灵,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的存在。他们是普通人——被死灭回游强行改造成了怪物的普通人。但他们做出了选择。
不是逃避,不是沉沦,不是报复社会。
而是战斗。
为了家人。为了活着。为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守住最后那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随着死灭回游规则的改变,随着那个不知名的研究员用生命发出的警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恐惧和绝望中挣扎出来,做出选择——原本杀成一团、各自逃命、相互猎杀的咒术师和咒灵们,终于开始掉转方向。
一个咒术师收回了即将斩下的刀,他的对手——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咒灵——也收回了即将刺出的利爪。他们对视了一秒钟,没有说话,没有和解,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身,朝着那些正在吞噬城市的蟑螂潮冲了过去。
一个特级咒灵放开了已经被它逼到绝境的咒术师,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片黑色的天空。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它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撼人心的咆哮,朝着那些t病毒咒灵冲了过去。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咒术师和咒灵们,像两条汹涌的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了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那些金色的、背上有黑色纹路的、正在吞噬一切的蟑螂——发起了冲锋。
没有和解。没有原谅。没有任何人相信这会是永久的和平。
但此刻,他们有同一个敌人。
“哈哈哈——来吧来吧来吧!”
蟑螂王的大笑声在天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回荡。他张开那双巨大的、金色的翅膀,站在一栋半塌的高楼顶上,俯瞰着那些正在向他冲来的咒术师和咒灵们。他的金色竖瞳里倒映着那些渺小的、正在冲锋的身影,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疯狂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我想要毁灭你们——你们想要毁灭我们——就让我们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吧!”
他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像一首癫狂的战歌。他的身后,那铺天盖地的蟑螂潮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战意,变得更加狂暴、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阻挡。它们像一道黑色的洪水,从高楼顶上倾泻而下,朝着那些冲锋的咒术师和咒灵们涌去。
两股洪流,在城市的中心,轰然相撞。
就在两股洪流即将相撞的那一刻——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天空中划过。
不是从远处飞来,不是从地面跃起,而是从更高处——从那些蟑螂遮住的天空之上——直直地砸了下来。
冯宝宝。
她像一颗流星,从黑色的幕布中撕裂出一道口子,带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直直地砸进了蟑螂潮的最中心。
“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周围数百米内的蟑螂全部震飞。那些金色的、背上有黑色纹路的蟑螂在冲击波中翻滚、碎裂、化为粉末,像一场金色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冯宝宝站在冲击波的中心,头发在气浪中飞舞,迷彩服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光芒。
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容器。
“给我装。”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伸出手,朝着空中一捞,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是从空气中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正在飞舞的、金色的、背上有黑色纹路的蟑螂,在她的手掌划过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一样,猛地向她的掌心聚拢。它们挣扎、尖叫、试图逃跑,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它们连动都动不了。
一只。十只。一百只。
它们在冯宝宝的掌心压缩、凝聚、变形,从一只只细小的蟑螂,变成一团金色的、微微跳动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光团。
冯宝宝拧开容器的盖子,将那团金色的光团塞了进去,拧紧盖子。
“搞定。”
她举起容器,对着夕阳看了看——管子里,那团金色的光团在玻璃的折射下发出幽幽的光芒,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蟑螂王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杀了他——!”
他的声音冷厉如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杀意。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冯宝宝,那只巨大的、金色的手臂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命令一下,那些蟑螂咒灵——那些铺天盖地的、数以亿计的、正在吞噬一切的蟑螂咒灵——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它们转过身,金色的竖瞳齐刷刷地锁定了冯宝宝。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扑击,而是——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朝着冯宝宝涌了过去。那场面太恐怖了,像是一面黑色的、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点合拢。
冯宝宝看着那些向她涌来的蟑螂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一阵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发自内心的从容。
“再见了——蟑螂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
“唰——!”
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慢慢地淡去,不是渐渐地模糊,而是在一瞬间——像是被人从画布上擦去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蟑螂潮的中心。那些扑向她的蟑螂撞在了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纠缠,乱成了一锅粥,而它们的目标——那个穿着迷彩服的、头发凌乱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飞雷神。
冯宝宝的身影,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空军岛上。
空军岛。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天空很蓝,云很白,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岛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这里的空气清新而宁静,与千里之外那座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城市,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这座宁静的岛屿上,此刻正涌动着一种不宁静的力量。
何雨柱站在岛屿的最高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阵势。那阵势不是用笔画出来的,不是用刀刻出来的,而是用查克拉——用纯粹的、凝聚到极致的查克拉——在岩石上烙印出来的。
阵势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由无数个细小的、精密的、相互嵌套的符文组成。那些符文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一片被点燃的星空,铺陈在灰色的岩石上。
恭喜发财旅长站在阵势的东侧,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目光平静而深邃。他的脚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阵势中升起,将他的身体笼罩其中。
李云龙站在阵势的西侧,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他的脚下,同样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升起。
阵势的南侧,站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头发花白的老科学家。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精密的仪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脚下,蓝色的光芒在涌动。
阵势的北侧,空着。
那是留给冯宝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