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倒影里的男人,眉眼间少了几分刚穿越时的青涩和惶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坚硬。
“老板。”
泽塔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
“侦测到水下有生命反应。”
“哈?”林宇愣了一下,“这河里刚放水两天,哪来的鱼?”
话音刚落,手里的钢筋猛地一沉。
一股巨力从水下传来,差点把林宇拽进河里。
“我靠!真有货?”
林宇来了精神,双臂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钓上来的不是鱼。
是一只……骨手。
确切地说,是一只手里还抓着一条变异鲶鱼的骷髅兵。
那是阿七。
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河里了,因为骨头太重浮不起来,就在水底溜达,正好抓住了林宇的钩子。
它被林宇甩上岸,那条鲶鱼还在它手里扑腾。
阿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鱼,然后把鱼递给林宇,下巴咔吧了两下。
林宇看着那条长着三只眼睛、还在吐泡泡的鲶鱼,又看了看浑身湿漉漉、头上还顶着几根水草的阿七。
“……”
“行吧。”林宇把那条丑鱼接过来,扔给早就醒了正在流口水的二狗,“算你立了一功。晚上给你换根新的大腿骨。”
阿七似乎听懂了,高兴地在原地跳了个并不标准的踢踏舞,身上的水甩了林宇一身。
林宇抹了把脸上的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操蛋的世界。
这群操蛋的伙伴。
但他妈的,还挺有意思。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宇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真理之塔。
塔顶的露台上,希尔娜已经摆好了晚饭。
还是那几样家常菜,但今天的酒不错——是波林用那种紫色浆果酿的,度数不高,有点甜。
林宇端着酒杯,看着脚下的恶魔城。
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虽然不是那种霓虹闪烁的繁华,但这星星点点的光,在这个漆黑的星球上,就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种。
波林还在船厂那边敲敲打打,那个大喇叭里放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摇滚乐,震得地皮都在颤。
巴克正带着一帮虫子在广场上比力气,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骷髅兵。
二狗和小霜在屋顶上追逐打闹,瓦片被踩得哗啦啦响。
一切都乱糟糟的。
一切又都那么生机勃勃。
林宇喝了一口酒,紫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
“敬明天。”
他对着那两轮挂在天边的月亮举了举杯。
不管明天来的是外星舰队还是神魔鬼怪。
只要这帮家伙还在,只要这城还在。
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进屋里。
“二狗!别在那啃沙发了!滚下来睡觉!”
新的一天结束了。
而故事,还在继续。
床铺很软,波林特意在床垫里塞了那种棉花鸡的绒毛,躺上去像陷进了云里。
林宇闭着眼,呼吸平稳。
一分钟。两分钟。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烟熏黑的石砖。
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脑子太吵。自从昨晚那顿“药补”把智力属性顶破了天际,现在他的大脑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超算。
闭上眼,那场舰队战的画面就开始自动回放。
每一道激光的轨迹、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那艘母舰解体时的碎片飞溅角度,都在脑海里建模重演。
他看见了自己的弱点。
太脆。
哪怕有了“神孽”,哪怕身体强化过,在那动辄歼星的火力面前,还是像只在大象脚底下跳舞的蚂蚁。
要是下次来的不是什么想要抓宠物的收藏家,而是个二话不说直接把星球炸了的疯子呢?
靠那艘还在修修补补的“回收者号”?
那就是个铁皮棺材,被人一炮就能轰成渣。
林宇坐起来,被子滑落。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那种微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泽塔。”
声音刚落,蓝光在黑暗中汇聚,那只独眼悬浮在半空。
“老板,现在是凌晨三点。根据人类生理学……”
“闭嘴,干活。”林宇走到书桌前,那里堆满了从母舰残骸里扒拉出来的各种存储芯片,“把收藏家留下的那些关于‘行星改造’和‘重力引擎’的数据,全给我调出来。”
“全部?”泽塔的电子音顿了一下,“那是庞大的数据流,直接通过视网膜投影可能会烧坏您的视神经。”
“烧不坏,我现在脑仁疼,正缺东西填。”
林宇坐进椅子里,随手抓起桌上那半瓶昨晚没喝完的酒灌了一口。
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全息投影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复杂的机械图纸、密密麻麻的公式、还有那种只有机械族才能理解的逻辑代码,在林宇眼中疯狂跳动。
如果是以前,他看这些东西跟看天书没区别。
但现在,那些晦涩的符号在他眼里自动拆解、重组,他不需要去“读”,他是在“吞”。
机械族的引擎技术很强,利用反物质湮灭产生推力。但他们的结构太死板,必须要依托高强度的合金骨架。
虫族的生物技术很诡异,能利用生物能进行空间折叠,但这玩意儿不可控,容易把船员变异成怪物。
魔法侧的传送阵很方便,但能耗是个天文数字,且不稳定。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哒、哒、哒。
能不能……把它们缝起来?
他看向窗外,夜色下的恶魔城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巡逻的骷髅兵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块地盘是他一点点打下来的。那真理之塔、那城墙、那刚长出来的庄稼。
跑?
带着一艘破船,装上几百号人流浪宇宙?
那剩下的呢?这满地的矿,这刚养熟的鸡,这花了大力气改造的地下河,都不要了?
林宇眼神变了。
那种要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贪婪劲儿上来了。
“我不跑。”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股狠劲。
“既然这房子带不走,那我就给这房子装上轮子。”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把一张巨大的星球剖面图拉到了面前。
“泽塔,建立新项目。”
“项目名称?”
林宇盯着那个还标着各种未知区域的星球模型,嘴角咧开。
“流浪……不,那名被人用过了。”
“叫‘堡垒化’。”
“把这颗星球,给我改成一艘船,一艘能撞碎恒星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