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风尘仆仆地推开门，只听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他就已经进去了。
那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风衣，下摆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暗色水渍，外面猝不及防下起了大雨，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风衣脱下，随手搭在了吧台边的独凳上。
他走到吧台前，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吧台后面的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杯子，倒了一杯深色的液体，推到那人面前。
白牧云拿起杯子猛灌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重重叹出一口气，他的目光才落在吧台后方那一排排酒瓶上，从倒影中隐约看见了某个熟悉的人影，但白牧云不打算搭理她，只是准备放空大脑，让长途跋涉后的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听说你现在在给人当保姆？”
女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白牧云满身疲惫，她却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手肘靠在吧台上，白牧云缓缓回头，梅薇丝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卡座的灯光没有开，她整个人都躲在阴影里。
梅薇丝还是那么喜欢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边缀着一排细密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攀爬的藤蔓形状，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面前也放着一只杯子，但那只杯子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喝酒，而是等人。
“啊，听说是个被异种袭击的小村落唯一的幸存者。”
白牧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刚从实验室里被方卮言救活，因为是边域出身，连字都不认识，正好我工作处理完回来了，方卮言让我去教他。”
原本白牧云以为自己只需要教导一下对方，如何以异种的身份生活下去，谁能想到还得从最基础的认字教起。
“你要是有兴趣，直接跟方卮言把人要过去就行。”
“别，”梅薇丝连忙拒绝，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滑过，“你倒是出差回来了，过两天就得换我出去了，谁让我们异变部能干活的总共就那么几个。”
梅薇丝后仰直接靠在沙发上，异变部在这之前都是纯粹的研究部门，外勤工作由外勤部一手操办，但随着方卮言实验的推进，他们这些极少数的成功品，也经常被他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
“不是有‘夜枭’在外面吗？”
“他被教会的人杀了，新人又得慢慢教，人手只能又紧缺了。”
哪怕以异种的身份活了下来，但每个人的天赋高低不同，性格也不一样，行事太过嚣张也难怪会被盯上。
不过那小子也还算聪明，在临死的时候把自己当成异变源自爆了，给教会带去了不少损失，就是尸骨无存......
梅薇丝已经给他立了块碑了，只是可惜，她连那人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下次来的时候，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就行。”
白牧云没有回答，不过一般他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往日梅薇丝还会说一些天穹城近来的八卦活跃气氛，但可能是因为又死了一个同类吧，今天她也没那个活跃气氛的心思。
只是她也没喝酒，开工的时候如果喝了点酒的话会误事，一般他们只有工作后或者休息时间，才能在这里小聚一下。
看来时间很急迫，梅薇丝立刻就要动身。
他端起了吧台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梅薇丝已经起身，从卡座往外走的时候，裙摆扫过桌面的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梅薇丝离开后，白牧云喝完酒又在吧台上多坐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那满满当当的酒架上，抬手指了指角落的一瓶酒。
“把那瓶丢了吧。”
喝它的人已经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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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晚过后，第二天白牧云就被方卮言喊来了实验室。
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看去，年轻的男人正坐在桌边，面前是一本摊着的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笔，姿势有些别扭，显然就连握笔都是刚刚学会。
他看着上面的字紧皱着眉，练习册上的字在他眼中可能就是稍微规整一些的图画，每一个笔画都在试图说服他去熟悉它们，但陆暮的眉头越皱越深。
“你们给他拿的几年级的练习册？”白牧云拉住旁边的科研人员，问道。
“呃，一年级的......”
“给他换成幼儿园的课本。”
白牧云无奈道，虽然他知道地域的差别会导致受教育水平有很大的差别，但他没想到，这边域来的小子会连识字都不会。
他还是对这个世界苦难的程度了解不够。
白牧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虽然带这样一个新人有些麻烦，但考虑到对方的出身，他也只能叹气了。
像天穹城这样，普通人也能被重视，受到正规教育，对普通人看来可能和传说中的乌托邦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麻烦，但白牧云也做好了花费不少心思的准备。
方卮言的声音，却在这时恰从他身后响起。
“他对异变的适应速度比我预想中的还出色，只是文字方面还需要一些时间。”
白牧云偏过头，方卮言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穿着一件颜色很浅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本合着的文件夹，好像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这个时候的方卮言还没成为异种，他的外观依然保持着原初的模样。
干净、无害、待人温和。
“他原本生存的镇子在穹顶势力最边缘的位置，几乎是被异种屠了村，外勤部的人赶到的时候，他的异变值已经飙到了更高的数值，而且身体损伤太大，只能通过异种化来维持生命。”
“他实验成功醒来后记忆出了点问题，找回为人时的记忆可能需要不少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小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