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沪市钢铁厂11号家属院最近可是热闹得紧。
要说这热闹,还得从白家说起。
自打赵云跟白江河离了婚,又住进了同一个院子,大伙儿都眼巴巴地等着看热闹。
前夫前妻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刺激啊!
可谁知道,这热闹还没看上几天,就被白家自己人给搅和了。
先是白家新媳妇田芊芊的大瓜,炸得整个院子的人都懵了。
那天白江河下班回来,正赶上饭点。他进院子的时候,田芊芊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喊了一声“爸”,就继续低头择菜。
白江河“嗯”了一声,往里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身,盯着田芊芊看了好几秒,开口问:
“松子媳妇,你咋天天在家?不上班?”
田芊芊择菜的手一僵。
白江河这一问,可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
这阵子因为他跟赵云闹离婚的事,他也没顾上管儿媳妇上不上班的事。
可这几天消停下来,他越想越不对劲,这新媳妇进门都多久了?咋天天在家待着?
田芊芊支支吾吾:“那个……我、我请了几天假……”
“请假?”白江河眉头皱起来,紧盯着田芊芊,“好端端的你请啥假?”
田芊芊被白江河盯着脸都白了。
白松在屋里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打圆场:“爸,那个……芊芊她……”
“她咋了?”白江河盯着儿子,“你老实说,到底咋回事?我还没有老糊涂到随便人糊弄几句都相信的地步!”
白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田芊芊自己扛不住了,小声说:“那个……我的工作……在我结婚之前就给我妹妹了……”
“啥?!”
白江河这一嗓子,把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田芊芊的手指都在抖:
“你说啥?!你的工作给你妹妹了?!”
白江河似乎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不愿意细想细究的事情逐渐浮现在眼前,
“那彩礼呢?!说好结婚后退回来的那些大件呢?!
到底什么时候退,不要再给我打马虎眼!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拿回来!”
田芊芊低着头,不敢吭声。
白松也主打一个不吱声。
白江河看这两货,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捶胸顿足:“好哇!好哇!你们老田家打的好算盘!
就这样算计我们还好意思说嫁女儿,还是低嫁!
你们家也不嫌弃事情办得太难看?!这不是妥妥骗婚嘛?!”
他越说越气,嗓门也越来越大:
“我们用高额彩礼竟然娶回来一个尖懒馋滑的儿媳妇!
说好的大件又不退!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你们老田家这是把我们白家当冤大头啊!”
“爸!!!………”
…………
当天白家院子就吵翻了天,差点把屋顶都掀了。
白松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田芊芊捂着脸哭,白江河指着儿子骂,整个院子鸡飞狗跳。
白杨下班回来看这一幕只觉得挺可笑。
这样大的动静,同一个家属院里头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听。
这年头,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但瓜指定是要吃的。
孙婶子头一个行动起来。
平日里她是个得过且过的主,家务活大多都是指挥着小的干,真真是院子里扫帚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
可那天,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扫啊扫,扫啊扫。
从自家门口,一路扫到白家院子门口。
就是那扫帚在地上划拉半天,也没有见扫出来啥玩意。
众人也就看破不说破。
爱吃瓜,想吃瓜的心情大伙都是一样的,可以理解。
有了孙婶子打头阵,后来看热闹的就更五花八门了。
有的端着盆,在白家院子门口洗衣服,搓得那叫一个起劲。有的正赶上吃午饭,碗都直接端出来了,一边扒拉饭一边往白家院子里瞅。
就连赵云和萧知栋,这会也不在意那些人的眼色了。
母子俩抓了一把瓜子就出了自家屋子,跟旁人一样,一块儿吃白家的瓜。
萧知栋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说:“妈,你说这田芊芊,胆子也忒大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敢瞒着?”
赵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
这事在大院里成了大伙的谈资,有说田芊芊蠢得工作都能让出去,也有说白家才蠢得 就是被田家拿捏的死死的,不然也不会整这一出……
大伙茶余饭后说了两天之后,这事终于被白家另一个消息压下去了。
白家二小子定亲了!
瞧见的人说了,四样礼备得挺体面,红纸包着,摆在桌上看着就喜气。
两家交换了庚帖,也定下了结婚的日子——年前农历十一月二十。
白杨这几天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几分,走路都带风。见谁都主动打招呼,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可他没能高兴多久。
那天他正在屋里歇着,外头有人敲门。
他起身去迎,一开门,愣住了。
钱媒婆。
就是当初帮着他过礼的那个钱媒婆。
白杨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自己前不久才过了礼,该给的红包也没少她的,她这会儿上门来干啥?
他心里犯嘀咕,但面上还是殷勤地笑着,把人往里让:
“钱婶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进来坐!”
钱媒婆扬着手绢,笑呵呵地进了门。
她心里也在转着念头。
上次帮白家办成了这单生意,她寻思着白家也没有合适婚嫁的人了。
其实她之前也想过萧知栋那小伙子,还特意打听过,长得高,长得俊,快高中毕业了。他妈赵云现在混到了一份质检员的工作,往后这孩子肯定不用下乡,指定能顶班。
这可是个结婚的好人选啊!按照她做媒这些年的人脉资源,指定能给他寻摸个好姑娘。
不管怎么说,这媒人钱她是赚定了。
可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那两口子就离婚了。
不过今天来白家,倒是个因为另外一个大喜事。
反正对她来说就是大喜事,有什么比赚钱还喜的喜事呢!
白家这刚给人当公爹的白江河,又要再娶!
媒人还是找的她!指定是上次办得妥帖,人家对她的服务满意呢!
白杨和钱媒婆自打了个照面,两人心里都转了一百八十个弯。
白杨殷勤地把钱媒婆迎进门,还给倒水:“钱婶子,您喝水。”
钱媒婆接过杯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天是周日,田芊芊和白松都在屋里。
自打工作那事儿爆出来之后,田芊芊在家里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白江河整天摆脸色给她看,白松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就连小叔子白杨,也总在饭桌上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譬如那天……
“嫂子娘家真是没有白生养你一场。”白杨一边扒饭一边说,“这要是再多生几个女儿,估计靠嫁女儿都能发家致富。”
田芊芊戳着碗里的饭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白杨还不罢休,又看向白江河:
“爸,你看,庄燕跟大嫂比,可不差什么。
大嫂也算是两手空空嫁过来的,庄燕长得还比大嫂更好看呢。
可庄家人厚道,没有漫天要价。
咱们当初给嫂子的彩礼可是丰厚得很,您可得一碗水端平。
两个儿媳妇一样的条件,您差得太远可说不过去。”
田芊芊听得心里直冒火。
就庄燕那个穿得土里土气的,白杨竟然说比她好看?
这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真是没说错!
可她老爸可是副食品商店副主任!那庄燕算个什么东西?她爸不就是个普通工人,听说还是干装卸的,靠力气吃饭的!
庄燕有半点可以跟她比的地方嘛?!
但再看公爹白江河,竟然没吭声,更没有反驳的意思。
田芊芊更生气了,可再生气她也知道,这会儿不能插话。
谁让她工作那事儿爆出来之后,底气就没了呢?她也有些后悔就这样把工作让出去了。
可现在这气,不忍也得忍。
白杨虽然是对着白江河说话,眼神可没错过自己这位嫂子的脸色。那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黑的,跟调色盘似的。
他就是故意膈应她的。
谁让她家摆自家一道?给了那么多钱,娶回来个啥都没有的媳妇。谁家不糟心。
白松看了白杨一眼,心里清楚这小弟是记仇了。
可他作为长兄,教训弟妹都成习惯了,张嘴就来:
“白杨,你这话怎么说的?芊芊怎么说也是你大嫂,长嫂如母……”
白杨哼了一声:“别跟我说什么长嫂如母。她要是我妈,你不就成了我爸?我亲爸还在呢,哥你也别自个儿给自个儿抬辈分。而且,我亲爸都还没有说我呢……”
白松噎住了,看了看白江河,终究没有再开口。
思绪回笼,这会儿听见外头动静,田芊芊拉了拉白松的袖子:
“唉,怎么回事?那媒人怎么又上门了?出去看看。”
白松也不想一直窝在这不大的屋里,顺势起身,跟田芊芊一块出去了。
两人到客厅的时候,白江河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们也就在旁边坐下。
白江河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这事瞒不住,他也不觉得有瞒着的必要。到时候后娘进门,大伙总得一块儿相处,先听听也没什么。
钱媒婆看见白江河坐下来,更是眉开眼笑。她忙不迭放下水杯,开口就说:
“白老弟,你托我办的那事,有眉目了!”
白松、白杨和田芊芊三人齐刷刷竖起耳朵。
他们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爸(公爹)把钱媒婆叫来,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是这钱媒婆除了给人保媒牵线还干着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可看着两人聊得如此坦然,感觉又不像啊。
下一秒,钱媒婆的话,让三人同时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
“按你提的那些要求,年纪不能太大,三十五岁以下,最好三十左右,长相清秀……我还真给你寻摸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钱媒婆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那人叫詹爱兰,也是个苦命人。
前不久跟前头那个离婚了。她那前任丈夫,原先可是个司机,开大货车的。
这活儿待遇好,羡慕的人不老少,谁不说开大货车威风呢?
可这时候开大货车也危险,她前夫就是一趟出车的时候遇到事了。
车上的东西给人打劫了不说,人也受了重伤。
救是救回来了,但人残废了,一条腿坡了。
开不了大车,厂里给了补偿,可那工作终究也干不了了。”
钱媒婆叹了口气:
“他家孩子小,俩闺女呢。大的那个才十二岁,也不可能顶班。
这家里经济可不就断了?那詹爱兰也是个苦命的,她前夫自打坡了脚,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暴躁得很,一言不合就打人。
后来还变本加厉,连孩子都打。”
她叹口气,才又继续:
“詹爱兰自己挨打能忍,可打孩子她受不住。这不就跟那个闹离婚了?
俩闺女,夫家那边觉得是丫头片子没啥用,就让她都带走了。”
钱媒婆看向白江河,眼神里带着几分推销的意思:
“这詹爱兰可是持家好手,没人不夸的。长得也好看,配你是正正好。
也是日子太难,她才被她亲戚说动,同意再找一个。
我觉得白老弟你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照顾家的人。
这不好事就先想到你了,你要是觉得合适,我这就可以安排,带人过来跟你相看相看。”
白江河听着,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
俩开始听着,觉得俩孩子那么小,还要替人养孩子,他觉得亏。
可又听说是俩女娃子,大的都十二了,也能干活了。不用多少年就能嫁出去,还能赚一笔彩礼钱,也不亏。
没有儿子,这倒是个加分项。这样以后不会跟赵云似的,护着萧知栋跟什么似的,生怕他吃一点亏。
不然两人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白江河对比一番后,越想越满意。
又想到对方今年才三十岁,自己今年可已经四十二了,转过年就四十三。
他开口问钱媒婆:
“她条件我挺满意的。就是我这情况,你跟她说清楚了没有?我虽然没有啥负担,孩子大了,可我这年纪可比她大上一轮了。”
钱媒婆一听这话,笑容更大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都夹得更深了。
这媒婆钱,稳了!
她忙不迭开口,慢一秒都是对赚钱的不尊重,不,是对月老牵红线的不尊重:
“指定是跟爱兰那边说过,人家满意你,我才敢过来啊!我这做媒婆都多少年了,口碑一直顶顶好,不然你也不会想着继续找我不是?”
白江河点点头:“成。那你安排时间,我们俩见上一见。”
白松白杨田芊芊三人,彻底懵了。
这是哪一出?
之前不是还说要把赵云哄回来,然后复婚的吗?
这怎么又变成要相亲结婚了啊?
那白江河要是跟外头的人结婚了,赵云那边的好处,他们一家子不是就占不了了?
白杨比白松更激动,“噌”地站起来:
“爸!你几个意思?我这还没结婚呢!
你这……你还要三婚?!你搞这些,你让外头那些人怎么看我们家?
你之前寻思着再追回赵姨也就算了,怎么这事越办越不靠谱?
咋地,你还想你儿子我跟你一块摆结婚酒席不成?”
白江河脸一沉:
“不要再提赵云!离了就离了,谁还上赶着去求?我又不是离了她不行!我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我转头就能娶个比她更好的!”
三人:“……”
钱媒婆笑眯眯地看着这场面,手里的手绢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