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雨指尖凝着灵力,以传音术回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两人绝不是真的爷孙。”他混迹江湖多年,对人情世故的察验,远比只浸淫修仙界的陆长生敏锐。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陆长生亦以传音相问,他心中虽也有违和之感,觉两人之间无半分爷孙的亲昵温情,却未抓到实处,想听听这老江湖的门道。
“行为姿态便露了马脚。”厉飞雨的声音透过灵力传至陆长生耳畔,字字清晰,“哪有当爷爷的,看着亲孙女被大雨淋得透湿,却只护着自己衣衫干爽的?再者这老者是先天高手,若真是亲孙女,怎会半分练武的底子都没有,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他稍顿,又道:“这些都还能勉强圆说,最关键的是那少女,她被点了哑穴,根本没法说话。方才推门进来,她看到我们的瞬间,眼底亮了一下,那是希冀,是向人求助的神色,这模样,怎会是祖孙同行?”
陆长生心中恍然,忍不住以传音赞叹:“行啊,走过江湖就是不一样,这细节都被你揪出来了。那这么说,你要不要来个英雄救美?”他着实佩服,不过片刻功夫,厉飞雨竟看出这么多隐情,自己只瞧出老者修为和两人违和,其余竟毫无察觉。
“我在赤金帮长大,十二岁就开始走南闯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厉飞雨的传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自傲,“至于英雄救美,暂时不急,先静观其变,看看这老东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两人传音交谈不过瞬息,庙内的气氛依旧看似平和,唯有篝火噼啪的声响,伴着窗外的雨声。那老者忽然从灰色包裹中摸出几块干硬的麦饼,脸上堆起几分熟稔的笑意,扬声说道:“两位小兄弟,老朽借个火烤烤干粮,不介意吧?我这孙女衣衫尽湿,也得生着火烘烘,不然怕是要着凉染了风寒。”
话语落,他便抬脚朝着篝火旁走来,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沉稳。
陆长生眼神瞬间微眯,心头的警惕骤然拉满,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怀中,攥住了那一沓早已备好的符箓。他清晰记得厉飞雨说过,先天武者的实力不输炼气三层修士,一旦被近身,先天武者的拳脚功夫更是占尽优势,胜算反倒更大。这老者来历不明,又被厉飞雨点破诸多破绽,这般主动靠近,绝无好意,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刻催动符箓出手。
“请自便。”厉飞雨开口,声音平淡,同时以传音术快速对陆长生道:“交给我。”
陆长生未回,依旧攥着符箓,周身灵力悄然流转,目光死死锁着老者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松懈。
老者走到篝火旁,将麦饼递向两人,脸上笑意更浓:“两位小兄弟看着像是还没进食,要不一起吃点?”
就在这时,原本蜷在陆长生脚边熟睡的九幽獒,突然猛地睁开琥珀色的眸子,身子弓起,朝着老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稚嫩的嗓音里却透着几分凶兽的威吓,黑色的绒毛根根竖起,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陆长生抬手轻轻抚了抚九幽獒的头顶,不动声色地安抚着,指尖却已触到了怀中的火球符,随时准备发难。
“我们吃过了。”厉飞雨看着老者,脸上也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冷冽。
“那老朽就不客气了。”老者说着,便要弯腰从篝火堆里捡一根柴火引火。
“这火,怕是不够旺吧?我给你加点。”厉飞雨忽然开口,似笑非笑的话音未落,原本盘膝而坐的他,衣袍陡然被内劲鼓荡起来,身形未动,右掌豁然朝着老者拍出!
掌风刚猛,裹挟着先天武者的浑厚内劲,劲风呼啸,直逼老者面门,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老者果然早有防备,绝非表面那般和善,见厉飞雨掌风袭来,反应迅捷至极,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相迎,掌心同样凝着浓郁的内劲,显然也是先天修为的硬实力。
可就在两人手掌即将相碰的瞬间,厉飞雨的掌心突然浮现出一颗拇指大小的赤红火焰,那是被他以灵力压缩到极致的火弹术!
砰——
两掌狠狠相触,一声闷响在古庙内炸开。
老者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凝着内劲的手掌,竟被那团看似微小的火焰瞬间点燃,灼热的高温顺着掌心疯狂蔓延,不过呼吸间,便烧上了他的手臂,继而席卷全身。那火焰乃是修仙法术所化,远非世俗凡火可比,沾身便燃,根本无法扑灭,老者在地上翻滚挣扎,凄厉的喊声渐渐微弱,不过数息,便被烧成了一捧黑灰色的灰烬,散落在篝火旁,连一丝骨头渣都未曾留下。
陆长生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惊讶。他惊的不仅是厉飞雨出手的果断狠辣,更惊于他这独特的战斗手段——将修仙的火弹术压缩于掌心,配合先天武道的掌力,一掌拍出,内劲刚猛作引,火弹高温为杀,这般手段,防不胜防,便是同阶修士遇上,怕是也会栽跟头。
“本来还不想多管闲事,偏偏要自寻死路。”厉飞雨收回手掌,冷哼一声,脸上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旋即又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这法术配武功的效果,倒是真不错。”
他说着,转头看向陆长生,解释道:“我之前果然没猜错,这老东西绝非善类,方才就对我们动了杀心。他倒是也算小心谨慎,只可惜手段太差,连毒都用不好。”
“毒?”陆长生闻言一愣,眼中满是惊疑,他原以为厉飞雨是瞧出老者破绽,才果断先下手为强,竟不知还有下毒这一说。
“没错。”厉飞雨点头,伸手指了指那几块落在地上的麦饼,“这干粮里十有八九掺了毒,他方才走过来时,衣袖里还藏着迷香,俯身捡柴火的瞬间,便想将迷香撒进篝火里,借着烟火散开来迷晕我们。他藏得倒是深,可惜这点伎俩,在我眼里根本不够看——我从小在赤金帮见惯了这些阴私手段,什么样的毒术迷计没见过?”
陆长生沉默片刻,望着地上的麦饼和那捧灰烬,忍不住摇头感慨。他本以为修仙界已是弱肉强食,步步惊心,却没想到这世俗江湖的阴诡手段,也丝毫不逊色,稍不留意,便会落入陷阱,防不胜防。自己在厉飞雨面前,倒像是个初出茅庐的萌新,对方一眼便看透的阴谋,自己竟毫无察觉,若不是厉飞雨警醒,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古庙之中。
他忽然看向脚边的九幽獒,小家伙此刻已然收起了凶态,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眼中的警惕也散了大半。想来方才它从睡梦中惊醒,朝着老者狂吠,便是凭着天阶凶兽的真灵血脉,敏锐地察觉到了老者身上的歹毒气息和危险之意,这般对危险的嗅觉,哪怕是幼崽阶段,也远非寻常妖兽可比。
这一刻,陆长生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再遇上这般不明来路、暗藏诡异的人和事,要么便像厉飞雨这般,果断出手,先下手为强;要么便远远避开,绝不心存侥幸。以自己如今的阅历和心性,在这些久经江湖的老阴逼面前,根本不够看,若是一味迟疑,早晚要出事。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世俗江湖,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人心隔肚皮,心软和大意,便是取死之道。
庙外的大雨依旧哗哗,篝火被掌风震得微微晃动,火苗跳跃间,映着庙内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