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的视频通话请求发了一会儿呆。
雨停了。
不知道是昨晚什么时候停的——大概是他坐在屋里发呆的那段时间,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的,但那种灰已经不再是暴雨时的铅灰了,云层裂开的缝隙里偶尔漏出一小片橙红,像是谁用指甲在蒙了灰的玻璃上划了一道。
他接通了电话。
俞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雨衣已经脱了,换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宽大t恤,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整个人窝在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酒店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翘着二郎腿,背景是落地窗外的东京夜景。
哟,儿子,活着呢?
朝斗扶额,你在哪?
六本木的酒店,离你那烟火大会不远——我出来之后就打车过来了,噜,东京的出租车真贵。
朝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气把今天的事说了——暴雨,烟火取消,纱夜受伤,日菜扭伤,他在暴雨里背着日菜跑了两个来回的便利店,回来之后纱夜对他告白了。
嗯,我们已经互相表达心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预想中平静得多。好像该紧张的事都紧张完了,该慌的事都慌完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既定事实摆在面前——他,星海朝斗,和冰川纱夜、冰川日菜,正式确立了关系。
当然,说可能有点太正式了——她们只是一起写了一首诗,或者一首歌词,挂在了一棵树上。但那首诗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三个人一起写出来的。
冰川,星海,冰川,三个姓氏连在一起,也比任何文书都清楚。
朝斗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说,我想把那首诗写成歌,
俞子来了兴趣,把饮料杯放到一边,凑近了镜头,
不需要多么摇滚多么激情,就是一首……缓慢的歌,美丽的歌,他搜刮着措辞,像树在风里慢慢摇摆的那种感觉。
嗯——听起来不错,俞子歪了歪头,需要什么乐器?
钢琴,朝斗说,至少需要两台钢琴的对谱,我一个人不太能确定旋律是否完美,得找一个弹钢琴好、对谱曲造诣也不错的人来帮忙。
他说到这里,脑子里已经自动跳出了一个名字——
白金磷子。
他的女朋友,Roselia的键盘手,钢琴技术不仅在朝斗身边是最顶尖的,更重要的是她关系近嘛,这种事能拜托更亲近的人,自然就是最合适的。
但——
朝斗想了一下,又把这个名字放回去了。
这首歌严格来讲是对于他和纱夜日菜十分重要的,它承载着那棵树、那场雨、那个夜晚所有的分量,如果让磷子来参与创作……他不太希望让磷子误解些什么。
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但这首歌的根源不在她那里,让她来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算了,换个人。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在了一边,俞子也没追问,而是端起饮料喝了一口,话题一转。
对了——pas*pale的事情,我跟你讲一下进展。
朝斗坐直了身子。
已经跟我闺蜜说完了,丰川集团将在星海家的出资下,购入paspale的主权,俞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正经了不少,虽然她窝在沙发里的姿势还是很随意,名义上呢,是挂在丰川集团事务所下面,但这支乐队的真正最终决策权会放在你身上,丰川事务所只是个外壳——换句话说,接下去paspale将再也不受约束了。
“哪怕是丰川集团,也约束不了噢!”
朝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受约束。
这四个字他等了多久?千圣等了多久?
四年前,千圣和朝斗一起组过临时乐队,那时候的千圣是舞台上耀眼的人之一——可她的事务所不允许她使用她的形象,不允许她参加非事务所安排的演出,不允许她跟不相关的人组队。
那些条条框框像绳子一样把她绑起来,最后千圣只能退出。
那个退出,是千圣从来不提的伤。
而现在,这根绳子终于可以剪断了,千圣曾经的伤痛,也终于不必再刺痛她了。
谢谢,俞子,
客气什么——噜~俞子摆了摆手,我对你的生活方式还算满意,虽然你相处的方式有些……嗯……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滥情,
朝斗的脸黑了,
但是!俞子举起一根手指,可以看出你身边都是好女孩,你至少已经明白了爱情这回事,虽然方式嘛……有点一言难尽。
朝斗深呼吸了一下,决定不跟她计较这个。
等一下,他突然想到一点……丰川?
朝斗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的一个朋友,好像也姓丰川?月之森学院的丰川祥子——而且月之森学院是大小姐云集的学校,这个丰川祥子,不会跟丰川集团关系很深吧?
俞子,你认识丰川祥子吗?
俞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那种微妙很尴尬,她的眉头拧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朝斗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什么关系?难道丰川祥子就是丰川家的千金?
俞子缓缓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身份,但她的表情看着朝斗还是有些难崩,那种欲言又止的劲头越来越强,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朝斗皱着眉头,干嘛?有话直说,
俞子眯起了眼睛。
别告诉我你跟丰川家的姑娘也有一腿?
朝斗被呛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都提高了半度,我们都没说过多少句话,拜托你不要看到个女生跟我接触就应激好不好!
俞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嘴硬,才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噜,丰川祥子是我闺蜜的女儿——你以后有空可要好好照顾一下人家,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忽然变得认真,尽量别又缔结上羁绊了,
朝斗无语至极,我又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现在缔结羁绊的,无一例外全是曾经一起组乐队的人!
俞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要说她跟丈夫相爱也是因为一起组乐队的缘故——这一点上,还真说不得朝斗什么不是。
……行吧。俞子最后只能挤出这两个字,表情很复杂。
朝斗没有给她继续审讯的机会,那我挂了。
诶等等!
他挂了。
朝斗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没想到祥子的妈妈居然是自己妈妈的闺蜜——世界也太小了吧,不过不管怎么样,pas*pale的事情得尽快通知到本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群聊。
这个群是他认识的所有乐队女生的群——名字叫春日祭联合乐队(以及周边),是他为了文化节的时候拉起来的,后来就变成了大家日常闲聊的地方。群里有三十多号人,从popipa到Afterglow到Roselia到结束乐队到pas*pale到RAS到morfonica到hello happy world到morfonica再到祥子她们这些后辈们,基本上他认识的乐队人都在里面。
朝斗打了一长段话,单独@了pas*pale的五位成员。
星海朝斗:@冰川日菜 @丸山彩@白鹭千圣 @若宫伊芙 @大和麻弥 paspale的各位,有一个好消息要通知你们,paspale的主权已经转移完成,新的事务所归属在丰川集团名下,由星海家出资购入。从现在起,pas*pale的所有决策权都不再受到约束,之前事务所的任何约束条款全部失效,你们自由啦!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等着回应。
果然——
丸山彩:诶诶诶???什么意思?转移事务所?pas*pale要换地方了吗?我也要搬家吗?
朝斗嘴角抽了一下,彩永远是最先反应但永远搞不清状况的那个人。
白鹭千圣:……朝斗。
就这么两个字,但朝斗读得出那两个句号之间的分量,千圣不是容易表露情绪的人,她永远是pas*pale里最沉稳的那个——但此刻她甚至连表情包都没加,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星海朝斗:嗯,千圣,以后不会再有人告诉你们不可以了。
白鹭千圣:谢谢你,朝斗,真的。
若宫伊芙:朝斗前辈既然这么说,我出于武士之道,绝对相信!
冰川日菜:@丸山彩 彩彩不用慌啦,简单来说就是,新的事务所不会影响大家各自之前的工作,pas*pale也再也不会有之前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了——比如之前关于成员参加校外演出的限制、关于组合形式的限制、关于商业合作的审批流程,全部取消。
星海朝斗:日菜说得对,现在决策方变成了我,像之前在校园联合文化节上那种情况,pas*pale也可以自由上台,不用再管什么事务所的条条框框。
若宫伊芙:哦哦哦!所以以后pas*pale就是朝斗说了算?那岂不是想干什么都可以!我能在演出的时候来一段星海剑法嘛!
松原花音:好厉害……朝斗君做到了呢……
大和麻弥:等一下——为什么归属在丰川集团下?丰川集团的事务所是什么样的水平?
星海朝斗:星海家本身没有相关的企业公司,但我妈妈和丰川家的一位重要人物关系密切,由她来牵线。丰川集团下的事务所,无论规模、资源还是行业影响力,都比paspale之前的事务所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以paspale的实力,愿意去武道馆开Live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炸了。
今井莉莎:等等——朝斗的妈妈?朝斗的妈妈居然能联系到丰川集团?!
宇田川亚子:好厉害!朝斗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从来没听你提过!
濑田薰:真是梦幻啊……居然有这种家庭背景,就像舞台剧里突然揭晓的身世一样呢。
白金磷子:朝斗君的妈妈……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呢,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上原绯玛丽:朝斗的妈妈!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能联系到丰川集团的那种!
朝斗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嘴角微抽——他就不应该提到他妈妈。
然后话题开始往武道馆的方向跑了。
上原绯玛丽:天哪,武道馆!那真是东京最棒的演出场所了吧!
户山香澄:是不是朝斗朝斗,把poppinparty也签约下来吧!这样我们也能来武道馆演出了!
市谷有咲:喂!签约可是要很多条件的!要想去武道馆就凭本事啊!
宇田川亚子:亚子也好想去武道馆演出噢!那一定是成为帅气鼓手的必经之路吧!
今井莉莎:欸……亚子啊,其实朝斗也是Roselia的制作人噢……
宇田川亚子:?
市谷有咲:?
白鹭千圣:?
美竹兰:?
朝斗看着那一串问号,捂了一下脸。莉莎姐你在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
青叶摩卡:一人血书求签约(1/100)
山田凉:+1+1,签约了之后是不是可以给我付工资?
弦卷心:欸?工资是什么?
冰川日菜:工资是制作人朝斗的抱抱噢!我已经领取到啦!你们也来试试吧
米歇尔:?
美咲:?
美竹兰:?
朝斗看着越来越歪的聊天方向,把手机举到脸前面,对着屏幕深深叹了口气。
日菜你能不能不要在群里发这种东西。
他正准备打字把话题拽回来,手指停在屏幕上,看着那些关于武道馆的讨论,忽然认真想了一下。
新手乐队他不好说,但像Roselia、poppinparty、Afterglow这种已经组了好几年的老资历乐队,是真的有实力上武道馆的。
她们缺的不是实力,是一个平台,一个渠道——同时也有她们自己心态的问题。popipa是单纯玩乐,没把心思放在各种比赛那上面;Afterglow只想着当花咲川商业街的top1,目标从来就不是大舞台;至于Roselia,友希那大概会觉得只要歌曲的演奏能力在提升就够了,不需要用上了武道馆来当作什么成就。
她们各有各的路,但至少——现在有这条路了。以前连路都没有。
至于RAS……原本也显然是有机会上
朝斗想到这里,有些失落,珠手知由明明也在群里,但一个字都没有发。这两天的事情太多了,RAS那边还是一团浆糊的状态,她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不急。
就在这时,群里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丰川祥子:欸?pas*pale居然来到了丰川事务所嘛?真是太好了!
朝斗看到这个名字,眨了眨眼。祥子也在这个群里?对,他想起来了,之前文化节的时候把他拉进来的。
大和麻弥:欸?我记得你的姓氏就是……
丰川祥子:对的,我就是姓丰川!我可以保证丰川集团一定会给pas*pale的前辈们很好的体验!
朝斗看着祥子的消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丰川祥子,不也是一位优秀的键盘手吗?
说不弱于磷子可能有点武断,但祥子在键盘上的造诣确实惊人——虽然年纪上比磷子小了几岁,但祥子在歌曲的创造力上展现出了比磷子更强的才能。
如果是要找一个人来帮忙写那首歌的钢琴部分,祥子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Live house里,祥子和另外几个他不太认识的女孩,一个晚上就组成了一支乐队,虽然粗糙,但有一种很真实的冲劲。
那几个人之间的乐队,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
朝斗点开祥子的头像,看着她的个人资料页想了一会儿。
也许——可以找个时间问问。
他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暗了,但雨后的空气特别干净,能看到平时看不见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几颗,不太壮观,但就是让人想多看一会儿。
他想起那首诗的最后一节。
我是一棵春天的树,我终于懂得……
朝斗轻轻哼了两句旋律,自己也不确定调子对不对,但感觉是对的,缓慢的,温暖的,像树在风里慢慢摇摆的那种感觉。
嗯,这首歌他一定要写出来。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远处的灯火会会场方向,零星的灯光还亮着——大概是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烟火没看成,但好像也不算遗憾。
朝斗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群里——话题已经从武道馆歪到了制作人到底能不能发工资,凉在认真讨论劳动法,心在问工资是不是可以兑换成笑容,有咲在咆哮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聊音乐。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打字。
有些事情,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