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希那……
友希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有咲站在Roselia休息区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她的表情尽量维持着平时的冷淡,但眼底的焦虑藏不住——那种我知道自己在麻烦别人但不得不开口的焦虑。
两只手背在身后掩饰指尖的颤抖。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有咲说。
友希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
有咲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调换一下演出顺序?让我们popipa最后演?
空气安静了一秒。
莉莎抬起头,亚子放下了手机,纱夜的手停在吉他弦上,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友希那。
友希那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者说——她努力让它没有变化。但有咲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能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理由?友希那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多惠还在RAS演出会场那边。有咲没有绕弯子,她赶回来的时间似乎很紧,如果我们最后演,她能多二十分钟——可能就是来得及和来不及的区别。
所以……是popipa的吉他手赶不回来?
……对。
友希那沉默了。
那个沉默比有咲预想的要长。
她原以为友希那会立刻行事——并且多半是数落两句后答应——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有咲脸上的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像是在进行一场旁人无法介入的内心角力。
没有人知道那个沉默里友希那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一方面——popipa缺吉他手,这是事实。
四周年的舞台不完整,这对任何一个乐队来说都是不可挽回的遗憾。
她理解这一点。她甚至同情这一点,如果Roselia的舞台上缺了莉莎或者纱夜,她也会发疯一样地想办法。
但另一方面——
她在等朝斗。
那个在猫猫咖啡厅里牵起她的手、认真地说出我肯定会来看的少年,那个和她勾着小拇指、用很轻但很笃定的声音说出这是约定的人。
如果多惠回不来,那么同样的道理朝斗也会回不来。
如果她把最后的位置让给popipa,Roselia就要提前上场,提前上场意味着——留给朝斗赶来的时间更少了。他需要最多的时间,因为他一样要在RAS演出结束后才能出发。
如果Roselia最后一个上台,他能多出至少二十分钟的缓冲。
二十分钟。
可能反倒成为他赶得上和赶不上的区别。
友希那在心里反复权衡着——一边是popipa四周年的完整性,一边是她和朝斗之间的约定。
天平的两端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呼吸都变浅了。
然后她开口了。
……抱歉,我们不能换。
有咲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友希那的声音依然很平,但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想要冒出来的东西,popipa有需要等待的人,我们也有。
有咲愣住了。
她本想说些什么——说多惠是popipa的吉他手,她不来我们的演出就不完整这是四周年,是popipa最重要的日子——但这些话到了嘴边,被我们也有需要等待的人堵了回去。
谁?Roselia在等谁?
答案在有咲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她没来得及追问——popipa的其他人已经走过来了,香澄、里美、沙绫——三个人站在有咲身后,看着Roselia的五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香澄的目光落在友希那身上,嘴角抿得紧紧的,没有开口——她不想让友希那为难,但她也知道,如果多惠赶不上,popipa四周年就残缺了。
那个残缺不是少一个人也能演的问题——是她们约好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后回头看这一天,舞台上是五个人的合影,不是四个人的遗憾。
友希那……莉莎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酸涩,popipa是四周年啊,四年只有一次——
莉莎。
友希那看了莉莎一眼,目光平静但坚定。
莉莎没有再说话,亚子也沉默着,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好几次,她想说亚子觉得要不就换吧,毕竟不影响亚子的帅气!,但那句话始终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友希那在等谁,也知道那个约定对友希那意味着什么,亚子虽然活泼大大咧咧,但她却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她能够感觉得到,Roselia的其他成员都对朝斗有一种深刻的羁绊,但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忽视别人感情的人,况且,难道朝斗和亚子之间就没有感情了吗?
纱夜从角落里站起身来,抱着吉他走到友希那身边,她的目光扫过popipa四个人——香澄紧绷的脸,里美泛红的眼眶,沙绫攥着鼓棒发白的指节,有咲隐忍的咬唇——然后收回视线。
这里面一样有三个她的老熟人。
她知道那些表情意味着什么,她也曾因为受到打击而放下了吉他,那种明明自己已经做足了一切努力但命运不公的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站在了友希那身边。
Roselia也有Roselia的坚持。纱夜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她顿了顿。
我们也有我们希望等待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后台安静了。
香澄看着纱夜,看着友希那,看着Roselia五个人——她们穿着黑色哥特演出服,站在那里,像五朵暗色的蔷薇。
没有人在退缩,没有人在动摇,每个人的眼神都写着同一句话:我们的决定不会变。
看着这么坚定的眼神,有咲只感觉天塌了,也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她看着地图上的时间只能祈祷多惠那边没事了,地图上从RAS场馆到羽丘的距离,已经被她放大到不能再放大了——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换乘站、每一段步行距离,她都烂熟于心。答案是同一个:来不及。除非有奇迹——或者有人让步。
但没有人会让步。
她站在Roselia休息区的边缘,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能说什么呢?
友希那的理由不是不讲道理——她们也在等一个人,一个对她们来说同样重要的人,popipa缺吉他手,Roselia或许缺一个观众——在友希那看来,这两者的分量或许不同,但那份等待的心情是一样的。
有咲转身走回poppin’party那边。
香澄看到有咲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里美咬着嘴唇,沙绫闭上了眼睛。
有咲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再看了一遍——从RAS场馆到羽丘的距离,车程加跑步,最短时间,最快路线——她把每一个数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然后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句:
拜托了,多惠,你那边一定要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