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3 章 结束,消耗
硝烟散尽,风沙渐平。
阴郁暗沉的天空缓缓放晴,一缕稀薄日光穿透云层,洒落满目疮痍的北疆荒原。方才响彻天地的厮杀轰鸣彻底沉寂,唯有残留的血腥煞气萦绕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广袤的黄沙大地上,尸骸遍野,断骨堆积如山。十二尊破虚魔将的漆黑骸骨凌乱散落,坚硬的魔骨破碎开裂,暗红发黑的魔血浸透沙土,将整片荒原染成暗沉血色。无数普通魔兵尸身交错堆叠,残刃断甲随处可见,破碎的骨旗歪斜插在血泊黄沙之间,满目凄凉破败。
溃败的七万骨魔大军早已消失在魔域边界的黑雾之中,只留下满地死尸与废弃军械,狼狈逃窜,再无半分南下入侵的凶煞气焰。
人族这边,厮杀彻底终止。
关外,人族精锐军阵依旧整齐伫立,只是士卒身上大多带伤,甲胄破损,兵刃卷刃。不少士兵浑身染血,疲惫喘息,却个个脊背挺直,目光明亮。劫后余生的庆幸、大胜强敌的豪迈,交织在每一名将士眼底。
城墙之上,欢呼声缓缓停歇,喧闹归于平静。所有士卒、修士望向下方荒原战场,望着满地魔骨,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战,凶险至极。
开战之前,魔族十三尊破虚强者压境,魔骨侯登临巅峰,任谁都以为北疆必破、城关必失。无人能料,战局跌宕反转,最后以人族大胜、魔族溃败落幕。
高空之上,三道人影缓缓降落。
陆苍渊收起长枪,青衫破碎不堪,身上伤口交错纵横,他抬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污,气息略显虚浮。连续鏖战数尊中期魔将,又联手围堵魔骨侯,灵力消耗巨大,经脉酸涩刺痛,已然达到身体极限。
秦沧澜将长刀归鞘,粗犷的脸上带着酣战后的潮红,肩头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呼吸粗重,却依旧笑声爽朗,眼底战意未曾消散:“痛快!这一战打得痛快!那魔骨侯实力强大,今日终究被我们打得狼狈逃窜。”
二人目光同时望向身侧的白衣少年。
李逸凡衣袍干净整洁,不染半点血污,周身气息平缓绵长,是全场唯一毫无伤势的破虚强者。他静立血色荒原之上,眸光清淡,看向远处魔域黑雾,神色平静无波澜。
连斩八尊魔将,一剑重创巅峰魔骨侯,逆转整场战局。可他没有半分骄矜自得,心中依旧清醒冷静。
就在此刻,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
萧烈在亲兵搀扶之下,缓步走来。他银甲碎裂,满身血痕,脸色苍白如纸,伤势极重,却依旧身姿挺拔,军人铁血风骨未曾折损半分。疗伤丹药的药力正在缓慢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可短时间内,他已然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萧烈目光扫过遍地魔尸,神色凝重,“魔骨侯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今日战败受辱,又被你所伤,他定然记恨在心。休养完毕之后,必会再度举兵来犯。”
他征战北疆数十年,最了解这位魔族统帅。
“而且那叛徒魏玄策,依旧身在魔族军中。” 萧烈眼底掠过一抹冷厉,“此人熟知我大夏布防、阵法、强者底细,有他在侧献策,下一次魔族来犯,手段只会更加阴狠狡诈。”
提及魏玄策,在场三人皆是面色冰冷。
大战末尾,众人亲眼看见他混在溃败的魔兵之中,狼狈逃往魔域。身为大夏修士,叛族投敌,助纣为虐,此等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下次再见,我亲手斩他。” 李逸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战场之上,他清晰捕捉到魏玄策阴毒的目光。此人暗藏暗处,心思卑劣,若是放任存活,日后必成大患。
萧烈微微颔首,没有异议。他清楚李逸凡的实力,若是一对一交手,魏玄策在这名少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传令下去。” 萧烈转头,对着身后亲兵沉声下令,“第一,全军分区清扫战场,收敛人族将士尸骨,妥善安葬,抚恤阵亡士卒家属;第二,收集魔骨、魔核,骨魔族骨骼坚硬,魔核蕴含精纯魔气,皆是炼器、修炼的上好材料,不可浪费;第三,加固城防,修补禁制,检修守城弩炮,全军进入二级戒备,日夜轮值,严防魔族偷袭。”
一条条军令清晰下达,条理分明。
亲兵躬身领命,迅速奔走传令。
顷刻间,荒原之上,人族将士有序行动。一部分士卒手持器械,小心翼翼收集魔骨魔核,装箱封存;一部分人收敛同袍遗体,白布裹身,肃穆搬运回城;还有工匠修士赶赴城墙,修补破损阵纹,加固城防壁垒。
血腥味弥漫的战场上,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萧烈目光柔和,看向身旁三人,郑重开口:“此番北疆大捷,你们三人首功。若无陆兄沉稳牵制,若无秦兄霸道强攻,若无逸凡一剑破局,今日北疆,必破无疑。”
陆苍渊微微摇头:“我只是尽本分而已,此战最大功劳,当属逸凡。若无他快速清剿魔将,我们根本无力抽身合围魔骨侯。”
秦沧澜直白附和:“没错!这小子今日一战,硬生生把死局盘活。破虚初期,斩杀八尊魔将,还能重创巅峰魔骨侯,放眼整个大夏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二人毫不吝啬夸赞,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嫉妒。
李逸凡微微拱手:“二位前辈谬赞,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若非二位牵制强敌,我也无法安稳斩杀魔物。此战能胜,是所有人共同拼命的结果。”
他态度谦逊,不骄不躁,让萧烈眼中愈发满意。
天赋逆天,心性沉稳,杀伐果断,又懂得谦卑感恩。这般少年,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四人立于血色荒原,趁着清扫战场的间隙,复盘整场大战。
萧烈凭借多年对战经验,冷静剖析:“魔骨侯此次催动的焚骨血煞术,是骨魔族古老禁忌秘术,燃烧本源魔血换战力,时效极短,代价极大。今日他负伤遁走,本源受损,至少半年之内,无法再动用此术。”
“这半年,便是我们北疆最安稳的窗口期。”
陆苍渊握紧长枪,沉声说道:“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补充兵力,囤积物资,修缮城关,培养修士。”
秦沧澜咧嘴一笑:“若是能再给我半年时间打磨刀法,下次再见那尊后期魔将,我定能一刀斩了他!”
李逸凡沉默聆听,同时默默运转灵力,梳理自身剑道。
此战之中,他连续厮杀,高强度频繁出剑,对八成剑之法则的掌控愈发纯熟。游走、突袭、破甲、斩杀,无数厮杀经验烙印在脑海之中,让他的剑道理解再度加深。
他虽无伤,却收获颇丰。
魔域历练磨砺杀心,北疆大战淬炼剑道。这一战,他彻底站稳大夏顶尖年轻修士的位置,威名必将传遍整个北疆。
与此同时,魔域边界,黑雾笼罩的荒原深处。
溃败的魔兵杂乱逃窜,尸横遍野,狼狈不堪。
魔骨侯悬浮在半空,漆黑骨甲裂痕密布,臂膀伤口不断渗出暗黑魔血,气息紊乱虚弱,一身巅峰战力十不存三。强行催动禁忌秘术,再加上李逸凡的纯阳剑意侵蚀,他的本源魔元遭受重创,内伤极重。
阴冷的风声穿过破碎骨甲,带来刺骨寒意。
“李逸凡……”
魔骨侯低声呢喃,猩红瞳孔深处充斥着刻骨恨意。那一道白衣身影,那一道纯白剑光,成为他千年征战以来,最屈辱的梦魇。
一个破虚初期小辈,斩裂他的护身骨甲,打乱他的入侵计划,毁掉他辛苦筹备数月的南下之战。
“半年……”
他咬牙低吼,周身魔纹黯淡闪烁,“本侯给你们大夏半年喘息时间。待到本源修复,伤势痊愈,我会亲自率领更强魔族大军,再临北疆。”
“届时,我要踏平城关,碾碎城墙,将那名白衣少年,挫骨扬灰!”
冰冷狠厉的誓言回荡在黑雾之中,杀意凛冽,久久不散。
一旁,魏玄策垂首伫立,浑身沾满尘土血污,模样狼狈不堪。他看着气息阴沉可怖的魔骨侯,心中惶恐不安,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很清楚,此战大败,魔骨侯必然怒火滔天,稍有不慎,自己便会成为泄愤的牺牲品。
“侯爷。” 魏玄策小心翼翼躬身,低声开口,“属下…… 还有一计。”
魔骨侯冷眼瞥他:“讲。”
“大夏经此一战,虽获大胜,却损耗严重。士卒伤亡、法器破损、灵力枯竭,看似安稳,实则外强中干。” 魏玄策眼底闪过阴翳,“属下认识北疆外围一处隐秘峡谷,那里是大夏物资运输必经之地。我们无需大举进攻,只需派遣精锐魔物,暗中埋伏,截断补给,慢慢消耗北疆战力。”
魔骨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此事交由你负责。本侯给你三千魔兵,一尊中期魔将,暗中袭扰补给线,不可正面硬碰,只求拖延消耗。”
“属下遵命!” 魏玄策连忙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如今一无所有,只能依附魔族。他要不断给大夏制造麻烦,要亲眼看着北疆疲惫不堪,要看着高高在上的李逸凡,终有一日跌落尘埃。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北疆荒原。
战场清扫接近尾声,所有魔骨魔核尽数封存,人族阵亡将士全部妥善安置。残破的战场被简单平整,血色沙土被晚风缓缓抚平,只留下斑驳痕迹,证明那场惨烈大战真实存在。
大军缓缓回城,整齐的脚步声沉稳厚重。
残阳之下,四道破虚身影并肩而行。
萧烈身负重伤,却依旧目光坚毅;陆苍渊沉静内敛,枪意绵长;秦沧澜豪迈坦荡,战意不灭;李逸凡白衣如雪,剑锋藏鞘,少年眼眸清澈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