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评的语气……不像假的。
是真有人吃了,真觉得不对劲。”
郎湘婷一怔:“那就是……店本身出问题了?”
庞日峰轻嗯一声:“我们两个今天一露面,全店立马鸡犬升天——菜往上提了三个档,服务员走路都带风。
可要是没人盯着,平常呢?”
郎湘婷眼睛突然瞪圆:“你意思是……平时根本不是这个味?”
庞日峰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吐了三个字:“不好说。”
车子拐进市里最贵的那家酒店,没带行李,洗洗就睡。
庞日峰半靠在床头刷手机,郎湘婷躺在他身边,叹气声都快把天花板掀了。
“你说……这事儿再拖下去,晓秋的店怕是真要垮了。”
庞日峰侧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急啥?我跟你打个赌——明早出门,咱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郎湘婷没再问,靠在他肩头,闭上眼,心里却像揣了只乱跳的兔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庞日峰就爬起来,郎湘婷迷迷糊糊跟在他后头洗漱,两人吃了顿酒店自助餐,手拉手又上了车。
车开出去了十几分钟,郎湘婷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是说今天有答案?那……你现在带我去哪儿啊?绕圈圈呢?”
庞日峰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勾:“不绕圈,怎么抓老鼠?”
庞日峰没吭声,拉着郎湘婷就往商场走。
她心里直打鼓,猜他到底想干嘛,可愣是没问——平常俩人一块儿跑店,他总忙东忙西,像赶集似的,真没怎么安静陪她晃过。
今天难得清静,她死死攥着他的手,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一步不离地跟着,笑得像个刚偷到糖的小孩。
商场里人来人往,他们俩却像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逛到快十二点,庞日峰手上拎了六七个袋子,全是她挑的,什么围巾、小饰品、甜品礼盒,堆得跟个小山似的。
郎湘婷看着他累得直哈气,憋着笑捂嘴,眼睛弯成月牙。
庞日峰瞥她一眼,忍不住伸手轻捏了下她翘挺的鼻尖:“行了,别笑了,走吧。”
她连连点头,跟着他出了商场。
东西塞进后备箱,车子一转,停在离“婉悦庭”隔一条街的路边。
车没熄火,郎湘婷歪头看他:“亲爱的,咋不走了?”
他笑得神神秘秘:“等会儿。”
她心一沉,猜他有后手,乖乖坐着,五分钟不到,有人敲车窗。
是个年轻男人,穿得跟快递小哥似的,脸上没表情,像块冰雕。
他拉开后门,双手递过两个保温袋,语调平稳得像念说明书:“庞大师,婉悦庭的外卖,照您说的,全点了。
没多,没少。”
庞日峰接过,轻点了下头:“辛苦。”
那男人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像冻土裂开一条缝,语气还是那副死样:“为您服务,是我们该做的。”说完,转身就走,连影子都没多留。
郎湘婷盯着后座那两袋热气还没散的饭,脑子一转,全明白了——这不是外卖,是试菜。
他想看清楚,那些网上的差评,是不是真有道理。
回酒店的路上,饭菜还温着。
她帮他把盖子一个个揭开,香气扑鼻,可庞日峰眉头一拧,没动筷子。
“这味儿……不对。”
他没吃,只是盯着那盘溏心鲍。
昨天那盘,鲍鱼干得透亮,油润发亮,像裹了金膜;可这盘——鲍体发灰,肉松得像泡发过头的海带,连摆盘都透着敷衍。
不用咬,都知道是生鲍快煮的。
他筷子一挑,又夹向东星斑。
肉一扒开,他眼神一冷。
冻的。
冷冻鱼肉的纤维是死的,煮出来像嚼海绵。
而新鲜的东星斑,肉是弹的,入口像融化的奶油,连汤都能喝出海风的味道。
两道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把筷子一放,啪地一声,砸在桌上。
掏出手机,拨了宋大熊的号。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声音像冰渣子砸下来:“带老十一,来婉悦庭。”
不等对方说话,咔嚓——挂了。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手揉着太阳穴,闭着眼,像撑不住了。
郎湘婷轻轻按着他额角,指尖温柔,一句话也没问。
另一头,陇上别墅。
宋大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苦笑:“这下完了。”
身后,管晓秋倚在门边,轻声说:“师兄,我听见了。
我们走吧。”
他点头,交代了南绍良几句,俩人上了门口的迈巴赫。
车子启动后,他侧头看她:“小师妹,你老实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餐厅里卖的是啥?”
管晓秋没说话,只是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眼眶红了。
几个钟头后,门被敲响。
咚、咚、咚。
庞日峰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宋大熊和管晓秋。
他一句话不说,扭身走进屋,背影冷得像霜。
桌上,那几道菜还在,盖子掀着,像一张张无声的控诉。
他坐回沙发,开口,声音低得像刀锋磨地:
“老十一,你自己看。”
管晓秋没动,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地板冰凉,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师父……徒儿错了。
我没把您教的,当回事儿……我……我辜负了您。”
管晓秋低头站着,一句话没辩,所有锅自己扛。
宋大熊那平时叽叽喳喳的性子,一转眼就跪到庞日峰跟前,声音都发颤:
“师父,您了解师妹,她不是那种人!肯定有啥咱不知道的弯弯绕!”
庞日峰瘫在沙发上,冷哼一声,像没听见。
一旁的郎湘婷赶紧打圆场,笑得像春风拂面:“都别跪了,你师父不是冲你们发火,是怕晓秋被这事压垮了。
她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为别人使绊子,把自己前程毁了。”
管晓秋嘴唇咬得发白,眼眶里泪珠直打转,就是不掉,也不起来。
庞日峰看着她那副倔样,心里又气又想笑。
宋大熊急得直拿胳膊肘捅她,见她死撑着不动,自己也一屁股跪地上,陪她一起当“跪地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