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日峰被这眼神看得直想笑。
“就一盆白水，有啥好瞧的？又不是龙肝凤髓，不用拿人当试毒的。”
“可它就是好看啊！”陈芊芊双手捧脸，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老板你站那儿，连空气都变香了，不看一眼都对不起这双眼睛。”
“谁说这是水？这分明是烤鸭的灵魂在跳舞！”方瑾言夸张地闭眼嗅了嗅，“我都听见鸭皮‘滋啦’一响，油花儿在舌尖炸开的声儿了。”
后排安飞白直接摊手：“老板，真不试？我替你尝一口，保证不喊亏。”
“别别别，那玩意儿我不稀罕让人尝。”庞日峰摆手，“你们要是真馋，现在就去后厨排队，等我忙完，一人分一碗热汤，管饱。”
一帮人哄笑成团，夸得他心里美得直冒泡，嘴上还硬撑着：“行了行了，夸够了没？有啥事直说，别整这套花里胡哨的。”
最实在的方瑾言嘿嘿一笑：“老板，我们就是嘴馋了！今儿菜香得能把魂儿勾走，不来拍两句马屁，怕明天良心会痛——顺便……顺带尝一口？就一口！”
平时谁溜进厨房偷吃鸡爪、啃个鸡脖子，庞日峰睁只眼闭只眼，但今天这阵仗，全员到齐，九点半的钟声刚敲完，大厅竟空无一人。
“你们人都在这儿了，前厅收拾完了？”
“早收拾利索了！”陈芊芊咧嘴一笑，“就等你喊开饭呢。”
庞日峰这才想起来——今天服务员都提早到岗了，十点上班，九点半就没事干了，全溜后厨来“监督工作”了。
“行，等东坡肘子入锅炖上，我就做早饭。”他撸起袖子，“腌笃鲜、豆腐炒猪肝、辣子鸡丁，仨菜，你们先帮苏伟把配料整明白。”
一听到“腌笃鲜”，众人眼睛全亮了。
刚才在前厅还在猜这玩意儿是啥，转眼就要吃上了？
陈芊芊立马凑过来，拽着他衣角晃：“老板！上次我说拍你炒菜的视频，你还没答应呢！今天腌笃鲜，我给你录一个呗？就一小段！”
话没落，苏伟先开口了：“你拍个炒猪肝就得了！真要拍腌笃鲜？那是配方，是秘传，不能随便拍的。”
陈芊芊一愣，这才回神：“哎对啊……但老板你这手艺，还用什么配方？你炒个白米饭都比别人香啊。”
“配方有用！”苏伟急了，“你没见大饭店后厨门口都贴着‘非员工勿入’？那是怕别人偷师！”
角落里安飞白正低头洗青菜，突然插一句：“那咋你天天跟老板屁股后头转，炒出来的东西还像被狗啃过？”
“我……我……”苏伟瞬间哑火，脸涨得通红，盯着安飞白说不出话来。
庞日峰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这憨憨啥时候学会阴阳怪气了？搁这儿憋大招呢？
他忍不住也问：“喂，苏伟，你是不是……真没这天赋？”
庞日峰从来不怕教，有问必答，连手怎么颠勺、火候几成、盐放几粒都说得清清楚楚。
可苏伟照搬，做出的菜，味道还是差了一大截。
“不一样。”庞日峰摆摆手，“我这手，不是练出来的，是天选的。
换成你，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模一样。”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可是有系统的人，这手是氪金bUFF+神级外挂，你们凡人能比？
嘿嘿……
“视频嘛，”他转头对陈芊芊，“你想拍，就拍一个。
别天天拍，我这儿灶台都快被你们挤塌了。”
“太好了！谢谢老板！”陈芊芊眼睛弯成了俩小月亮。
安飞白又补刀：“拍呗，反正你拍多少，都没人能还原老板的味道。
咱老板做的菜，是独一份。”
苏伟正张嘴要夸，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老板太牛了”“无敌了”之类，简直像街头卖大力丸的喇叭，臊得赶紧闭嘴。
“卧槽……安飞白这嘴皮子，啥时候这么会来事儿了？”他心里嘀咕，“不行，我得回去背点高阶彩虹屁，不然这‘老板贴身吹捧官’的位置要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烤炉里一只只鸭子被推了进去，东坡肘子也盖上了锅盖。
庞日峰看表，立马开炒。
猪肝嫩得能掐出水，辣子鸡丁红得冒火，香得隔壁单元都快翻墙了。
腌笃鲜慢火熬，时间久了，香气才一点点漫出来，浓得能黏住人的鼻孔。
菜刚上桌，一群人早就端着碗筷候着了，拿饭的拿饭，摆筷的摆筷，动作快得跟排练过似的，七手八脚，没人撞着谁，比广场舞大妈还整齐。
庞日峰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员工？这分明是特警小分队执行后勤任务。
“这吃饭节奏，比地铁进站还丝滑……”
大家围成一圈，开吃。
庞日峰舀了一勺腌笃鲜汤，轻轻一吹，喝了一口。
那味道——鲜到骨子里，咸鲜交缠，肉香层层炸开，汤底透着一丝丝柴火炖出来的甜。
他眯了眯眼。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做了这么多年的菜，他再翻开新菜谱，手底下早没了从前那股子慌乱劲儿。
一口腌笃鲜刚咽下去，安飞白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筷子都忘了放，就那么盯着碗里那一碗奶白奶白的汤，跟刚见了神仙似的。
他可是庞日峰带出来的元老，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开水白菜喝过三回，燕窝羹当水喝，早就觉得自个儿的舌头被养成了铁嘴，再没东西能让他多看一眼。
结果呢？这才几天，一勺汤下去，全盘崩盘。
这汤，看着像刚挤出来的鲜牛奶，热气一冒，鼻子先替脑子投降了。
舀一勺送嘴里——哎哟我的天！那鲜味，像有手一样，直接从喉咙捅进天灵盖！不像开水白菜那样清高冷淡，这汤是带脾气的！咸，但不是齁咸，是那种老式腊肉在柴火灶上熏了七天七夜，烟熏火燎后又炖进骨头缝里的那种咸。
就是这点“烟火气”，才让它在满屋子鲜汤里，杀出一条血路，鲜得你一辈子忘不掉。
喝一口，脑子都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