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铺的暖炉添了块新榆木,炭火“噼啪”爆着火星,溅出的小火星落在炉边木屑上,又很快灭了。
木香味混着冷空气飘满屋,呛得人忍不住抽了下鼻子。顾砚深坐在炉边的木凳上,手里攥着那把老木工刀,指尖反复蹭着刀把上的红绳——绳头磨得发毛,边角脱了几缕线,糙得磨指尖,却带着股温温的热,跟爷爷冬天揣在棉袄里暖过的手掌一个温度。
“顾哥,粉丝说速造的面包车没再往老铺来,就绕着城西转了圈,跟盯梢似的。”
陆野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亮得晃眼,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着,还时不时皱下眉,“还有那个懂木工的粉丝,说木盒里的刮痕确实是吸灵盒零件弄的,至于拿走的是啥,得查档案馆的老资料才知道。”
顾砚深没搭话,眼睛还盯着刀把上的“周”字——刻痕浅得快磨平了,白天在老宅院看见木盒底的“周”字时,心里就堵得慌,现在摸着红绳,脑子突然跟放老电影似的:
老宅院的灶台边,槐树叶的影子晃在地上,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绕着红绳,他蹲在旁边扯爷爷的衣角,奶声奶气问:“爷爷,这绳编来干啥呀?扎手呢!”
爷爷当时笑得眼角皱成了小折子,手里的红绳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编出个小小的榫卯结,递给他时还吹了吹,怕有毛边扎手:
“这绳是周家奶奶编的,她手巧,编的绳能聚灵。以后你要是找不着爷爷了,就拿着这绳找周家的人,他们会帮你。”
“周家是谁呀?”
他晃着手里的绳结追问,爷爷却只摸了摸他的头,望着灶台叹气: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后来他又问过好几次,爷爷要么转话题说“该煮面条了”,要么皱着眉不说话,直到他上中学,再也没提过“周家”两个字。
“顾哥?你发啥愣呢!”江叙白凑过来,手里捏着块刚削好的榫卯木片,手一滑,木片“啪”地砸在脚边,他“哎呀”一声,赶紧蹲下去捡,指尖还蹭了点灰,“傅衍哥说梁木里的陶片得用老木刀开,现在灵韵稳,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能把榫卯锁撬开!”
顾砚深猛地回神,指尖还停在红绳的结上——刚才的回忆突然清清楚楚!
爷爷当年编的红绳,跟刀把上的一模一样,连绳结的纹路都没差!
他攥着刀把的手紧了紧,声音有点发颤:“我想起来了……刀把上的红绳,是周家奶奶编的。
爷爷小时候跟我说过,周家的人能帮我,还说这绳能聚灵。”
屋里瞬间静下来,只剩暖炉的炭火“噼啪”响。江叙白张着嘴,手里的木片差点又掉了,他赶紧攥紧:
“周家奶奶?就是木盒上刻‘周’字的那个周家?那陶片……是他们两家的定情物?”
顾砚深点头,指尖蹭过“周”字的刻痕,心里的疙瘩突然解开了:
“之前我一直不懂‘周’字啥意思,现在才明白——‘周’是周家的姓,陶片是顾周两家的定情物,爷爷根本不是一个人守灵木柜,是跟周家一起守的!”
“那周家奶奶现在在哪?陶片会不会在她手里?”
江叙白蹲在他脚边,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抓着顾砚深的裤腿晃了晃,“要是能找到她,不光能找着另一块陶片,还能知道灵木柜的秘密!”
顾砚深的指尖顿了顿,红绳磨得指尖有点疼:“爷爷从没提过周家奶奶的下落,就跟我提过一次三十年前的事——老宅院着过一场火,烧了大半个院子,灶台都被烧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周家的人。”
“火灾?”傅衍皱着眉往暖炉里添了块木屑,火苗“腾”地窜高,映得他脸有点红,“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三十年前老城区槐巷那场火,烧了十多间老房子,当时还传是人为的,查了大半年都没找着凶手。老宅院不就在槐巷吗?难道是同一场火?”
沈星辞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颜料刷,刷尖蹭得门框“沙沙”响,嘴一撇:“要是同一场火,指定跟速造脱不了关系。
他们现在盯着灵木柜和陶片,三十年前说不定就盯着顾周两家的东西,放火是为了抢,没抢着才等到现在。”
“不能吧?速造不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公司吗?”陆野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着,眉头皱得紧紧的,突然“呀”地叫了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攥紧,
“你看!1993年秋天的新闻,槐巷火灾,烧了十三间房,原因没查明,还有三个人失踪了……”
顾砚深凑过去看,新闻里的槐巷门牌,跟老宅院的门牌号就差两个数。
他心里一紧,突然想起爷爷提火灾时的样子——那年他刚上小学,爷爷坐在老铺门槛上,望着老宅院的方向,手里捏着块老榆木片,叹气说“可惜了那些老物件”,当时他还以为是说烧坏的木桌木椅,现在才懂,爷爷说的“老物件”,说不定是陶片,或是灵木柜的线索。
“刀把好像有点烫哦。”糯糯突然跑过来,小手轻轻碰了下刀把,又赶紧缩回去,小眉头皱成一团,“刀把说‘周家奶奶没走呢,她在等顾家的人找她’,还说‘火是坏人放的,他们想抢木盒里的东西’!”
顾砚深心里一震,攥着刀把的手更紧了——刀把真的在发烫,比白天在老宅院时还暖,红绳上的微光闪了闪,像在跟糯糯的话搭腔。
“糯糯能听见周家奶奶的声音呀?”
江叙白慌慌张张蹲下来,凑到糯糯跟前,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刀把还说没说,周家奶奶现在在哪?另一块陶片是不是在她手里?”
糯糯摇摇头,小手紧紧抓着傅衍的衣角,小脸蛋皱着,声音软得像:
“刀把没说奶奶在哪,只说‘要找周家的姑娘,她知道’,还说‘姑娘在西边,身边有好多陶土,摸起来凉凉的’。”
“西边?陶土?”
陆野赶紧点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西边有个陶艺街!我上周还路过,好多做陶艺的工作室,说不定周家的姑娘在那儿做陶艺呢!”
傅衍点头,把暖炉往顾砚深那边推了推,木香味更浓了:
“陶艺肯定要用陶土,糯糯说‘凉凉的陶土’,八成就是陶艺师。周家奶奶会编聚灵绳,孙女做能显灵韵的陶艺,也说得通。”
顾砚深摸了摸刀把,发烫的温度慢慢降了点,红绳的微光还没散。
他突然懂了爷爷当年的隐瞒——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他年纪小卷进危险,更怕速造的人顺着线索找过来。
现在线索总算串起来了,爷爷和周家一起守灵木柜,火灾断了联系,速造从三十年前就盯着这事,现在必须比他们先找到周家的姑娘。
“明天我去陶艺街。”
顾砚深站起身,把刀把别回腰后,红绳贴着衬衫,暖得像爷爷的叮嘱,“陆野,你继续查火灾的事,找档案馆的朋友要详细记录,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速造以前的线索;傅衍,你跟我去陶艺街,暖炉带着,灵韵能帮着找陶片;叙白,你守老铺,再检查梁木的榫卯锁,别让速造趁虚而入;星辞,你调点显灵韵的颜料,找到工作室就能用。”
“好嘞!”
江叙白立马抓起木工包,拉链拉得“咔嗒”响,还拍了拍包,“我今晚就守着梁木,把榫卯锁再加固加固,速造的人敢来碰,我用榫卯件砸他们的探测仪!”
沈星辞没多说,转身回房间拿颜料盒,声音从门后传出来,还带着点不耐烦:
“显灵韵的颜料我有现成的,明天给你装两瓶,要是速造的人也去,直接泼他们探测仪上,让他们瞎忙活半天!”
陆野还在翻新闻,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嘴里还念叨:“我现在就给档案馆的朋友发消息,争取今晚拿到火灾的详细记录,说不定能找着失踪人员的名单,看看周家奶奶在不在上面!”
顾砚深走到窗边,望着西边的方向——夜色里,陶艺街的灯亮得像星星,连成一串,看着挺暖。
他摸了摸腰后的刀把,红绳还带着温温的热,心里突然踏实了点:不管三十年前的火是谁放的,不管速造多狡猾,都得找到周家的姑娘,拿到陶片,完成爷爷和周家奶奶没做完的事。
可他刚松口气,陆野突然跳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木凳:
“顾哥!你快看这个!1993年火灾后三个月,有个叫‘速达科技’的公司在槐巷附近注册,后来改名叫‘速造’了!法人姓陈,跟现在速造小头目一个姓!”
顾砚深冲过去抓过手机,屏幕上的公司信息虽然模糊,却看得清清楚楚——“速达科技”的注册地址,就在老宅院斜对面的巷子!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得发白,连指骨都突出来了,心里像被火燎了:原来速造三十年前就盯着老宅院了!那场火根本不是意外,是他们放的,为了抢陶片和灵木柜的线索,没抢到才等到现在!
“明天去陶艺街,得更小心。”傅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暖炉的木香味飘过来,稍微压了压他的火气,“速造肯定也查到了周家姑娘的线索,说不定已经往陶艺街去了,我们得比他们快一步。”
顾砚深点头,目光又落回西边的灯火——那些灯看着暖,可他知道,那里不光有周家的姑娘,说不定还有速造设好的陷阱。
刀把又轻轻烫了下,红绳贴着衬衫轻轻晃了晃,跟爷爷当年拍他肩膀的力道似的,像在小声说:
“别怕,咱们一起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