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皮鞋声刚在巷口拐过弯,踏碎的月光都跟着晃了晃,顾砚深就抄起墙根的榫卯刀——刀把上还沾着白天嵌木栓的木屑,往墙洞走。
刀尖敲在嵌墙的木栓上,“笃笃”声脆生生的,他指尖蹭了蹭木栓边缘的毛刺,眉头终于松了点:
“还好锁得及时,速造那破机器没震松榫卯。”
江叙白攥着还发烫的糕模凑过来,指节因为刚才用力还泛着白,怀里的糕模木套都被焐出了汗:
“顾哥,要不是你敲天榫锁栓,我这糕模肯定撑不住,灵韵早被吸光了。”
顾砚深蹲下身收拾散在青砖地上的木屑,指缝里卡着木刺都没顾上挑,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你贴糕模的位置准,卡在人榫和墙洞中间,刚好把灵韵聚住——这次没掉链子。”
这话一出口,沈星辞手里的颜料桶“哐当”砸在地上,棕灰色颜料溅了他一裤脚,他却顾不上擦,挑眉盯着顾砚深:
“哟,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顾大木匠这嘴,是被速造的机器震开窍了还是偷喝了傅衍泡的蜂蜜水?”
江叙白自己也愣了,耳尖“唰”地红到脖子根,挠头时把额前碎发蹭得乱七八糟,笑出两个小梨涡,手还不自觉摸了摸怀里的糕模——刚护着梁木时烫的印子还在:
“还是你教我听榫卯声,我才敢往墙洞凑,知道贴哪儿最稳——上次拼盲盒,你还说我手笨呢。”
傅衍抱着糯糯走过来,暖炉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炉沿还沾着白天烤木屑的焦痕。他往炉里添了把碎木渣——是顾砚深白天刨梁木剩下的老榆木,一进炭火就“噼啪”响,带着点焦香的热气往梁木飘。
“先给梁木补补灵韵,刚才被吸得太狠,糯糯抱着暖炉都能听见它发抖。”
糯糯趴在傅衍肩头,小胳膊圈着他的脖子,小手指着梁木,辫梢的红绳晃来晃去:
“梁木爷爷不抖啦!它在闻木屑香,还说‘这味道跟老宅院的木柴一个样!闻着就暖和’!”
陆野举着手机蹦过来,屏幕差点戳到顾砚深鼻子上,粉丝群的消息刷得像瀑布:
“砚深哥!粉丝群炸了!刚才有三个住在附近的粉丝,听见砸墙声就往巷口跑,正好撞见警察,直接给指了速造逃跑的方向!”
他手指飞快划着屏幕,念得唾沫星子横飞,念到“糖糕”俩字还咽了口唾沫——他早上就没吃饭:
“你看这个‘老巷木痴’说,‘我骑着电动车追了两条街,车筐里还放着给老铺带的糖糕,看见他们上了辆银灰色面包车,车身上有三道划痕,跟被树枝刮的似的’;还有‘榫卯小迷妹’发了张照片,是速造小头目掉的鸭舌帽,帽檐内侧绣着速造的logo,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地摊货!”
沈星辞蹲在地上擦颜料桶,闻言翻了个白眼,却悄悄往颜料里加了勺面粉,指尖沾了点颜料搓了搓——黏糊糊的能挂住。
“加这个能让颜料更黏,下次再泼,保证糊他们一脸,擦都擦不掉——别谢我,面粉放久了要受潮,扔了可惜。”
他偷偷抬眼瞄顾砚深,见他盯着零件没注意自己,耳根悄悄红了点,手忙脚乱把面粉袋塞回柜里。
顾砚深没接话,目光落在墙洞边的黑零件上。那零件只有指甲盖大,黑塑料材质,边缘磨得发毛,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周”字。
他捡起来捏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那个字,糙得硌手,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爷爷教他刻字——爷爷的手覆在他手上,老茧蹭着他的手背,说“木记人心,字记木魂,刻在木上的字,比刻在纸上的牢”。
“这个字,跟我爷爷榫卯刀上的一模一样。”
江叙白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下零件,生怕碰坏了:
“周?是你爷爷名字里的字吗?速造的机器上怎么会有这个?”
“我爷爷叫顾周棠,年轻时帮人修过老宅院,就在老巷深处。”
顾砚深把零件揣进兜里,布料硌着掌心,声音沉了点,
“说不定速造拆的那栋老宅院,就是我爷爷修的。”
这话刚说完,陆野的手机又震了,他手指划屏幕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抖了:
“有个叫‘巷口杂货店阿婆’的粉丝说,刚才看见速造的面包车开走时,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车牌号最后三位是739——不是仓皇逃跑,更像是早就计划好的撤退!”
空气突然静了,只有炭火“噼啪”声和梁木细微的“咔嗒”声,像谁在轻轻敲木。
傅衍往暖炉里又添了块炭,火苗窜得老高,映得他眼底也暖融融的,指尖还轻轻拍着糯糯的背:
“计划好的撤退?难道他们本来就没打算今天拆走梁木,只是来试探我们的防御?”
沈星辞停下擦桶的手,指尖扣着桶沿,指节泛白:
“要是试探,那加强版吸灵盒、砸墙的力度也太较真了——除非他们在测,我们的防御到底能扛住多少强度,下次才好对症下药。”
江叙白撒腿往梁木跑,手指按在人榫处——就是白天贴糕模的地方,耳朵贴上去,还学着顾砚深的样子,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木面。
过了几秒,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转头喊:
“顾哥!我听见了!梁木爷爷说,刚才黑盒子的声音里,有‘熟悉的木声’,好像跟它认识似的!”
顾砚深心里一动,也走过去把耳朵贴在梁木上。
“嗡嗡”的余响里,能听见细微的“叮叮-咔嗒-咚咚”,是三榫扣在慢慢归位。
他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气息弱得像风:
“老木头记事儿,见过的人、听过的声,都会藏在木纹里,你得用心听。”
“难道梁木见过这个吸灵盒?”
糯糯从傅衍怀里滑下来,抱着小熊暖炉跑到梁木旁,把暖炉往木面上一贴,小声音软乎乎的像:
“梁木爷爷,给你暖暖,你快说呀,我给你留了块糖糕。”
就在这时,梁木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很轻,却像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糯糯立马笑了,晃着小短腿喊:
“梁木爷爷笑啦!它说‘谢谢大家护着我’,还说‘那个黑盒子,以前见过,在老宅院的木工房里,放在一个木柜里,柜子上也刻着“周”字’!”
老宅院?木工房?木柜?顾砚深猛地抬头,盯着糯糯,声音都有点发颤:
“你说黑盒子在老宅院的木工房里?木柜上也刻着‘周’字?”
糯糯点点头,又把耳朵贴在梁木上听了会儿,小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像是在认真翻译:
“梁木爷爷说,木工房的木柜是棕色的,上面有榫卯拼的小花纹,黑盒子就放在最上面一层,旁边还放着一把跟顾叔叔一样的榫卯刀,刀把磨得光光的。”
这下所有人都静了——零件上的“周”字,爷爷修过的老宅院,木工房里的木柜和榫卯刀,居然像串珠子似的,全串起来了。
陆野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手机都有点拿不稳,屏幕差点滑掉:
“那速造的机器,岂不是跟你爷爷有关?他们拆老宅院,是不是就是为了找这个黑盒子?”
顾砚深没说话,转身从里屋翻出个樟木老盒,盒盖边缘掉了漆,上面刻的榫卯纹都磨浅了——是爷爷走之前塞给他的,说“以后老铺有事,就打开看看”。
他打开木盒,指尖摸着刀身上的“周”字,刀把被磨得光滑,是爷爷握了一辈子的痕迹:
“爷爷的手札里,提过那栋老宅院,说里面有个‘灵木柜’,专门放护木的器具。”
江叙白凑过来看手札,纸页黄得像秋叶,边缘还沾着点咖啡渍——爷爷生前爱喝老咖啡,总说“木味配咖啡,越喝越有滋味”。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带着点颤:“民国二十三年,修城西周宅,院中梁木生灵,造灵木柜存护具,刻周字为记,愿木魂永存。”他指着“周宅”两个字,抬头看顾砚深,眼睛亮晶晶的:
“周宅?难道是姓周的人家的宅院?”
“说不定速造要找的不只是梁木碎片,还有灵木柜里的其他东西。”
傅衍把暖炉往梁木下挪了挪,让热气裹得更紧,
“他们今天突袭,既是试探我们的防御,也是想确认梁木的灵韵够不够强——毕竟吸灵盒是从老宅院拿的,肯定知道梁木和老宅院有关联。”
沈星辞拎起颜料桶就往门口冲,桶沿的颜料滴在地上,画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印记,走得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去把门缝涂了颜料,免得速造再派探子来偷看——顺便在门口画个小榫卯图案,附近粉丝看见就知道是咱们的人,能帮着盯梢。”
陆野把手机架在门口的旧木架上,调整角度时碰掉了架上的小木梳,赶紧捡起来塞回兜里,才压低声音调试镜头:
“我开个短直播,跟粉丝说清楚情况,让大家帮忙盯着银灰色面包车和尾号739的黑色轿车,有消息随时发私信——对了,还要告诉他们,别擅自跟梢,安全第一!”
江叙白捧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呀”地叫出声,声音都拔高了:
“顾哥!你快看这图纸!”
他把纸页贴在梁木上比对,纸页上的线条和梁木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拓下来的一样,“老宅院的梁木,跟咱们老铺的梁木,榫卯纹居然一模一样!”
顾砚深凑过去一看,瞳孔缩了缩——图纸上的梁木三榫扣位置,连木纹走向都和老铺梁木一模一样。
他指尖沿着图纸上的纹路划,纸页薄得像蝉翼,动作轻得怕弄破:
“这不是巧合,你看这三榫扣的位置,连木纹走向都一样——说不定是同一棵老榆树锯的,是‘兄弟梁’。”
糯糯突然拽了拽顾砚深的衣角,小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顾砚深叔叔,梁木爷爷说,巷口有脚步声!很轻很轻,像小老鼠在跑!”
顾砚深立马往门口走,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口的路灯晃着黄澄澄的光,有个穿灰衣服的人影蹲在老槐树下,怀里揣着个牛皮本,翻页时能看见里面画着老铺的草图,梁木的位置标了个红圈,跟个小太阳似的。
那人时不时抬头往老铺这边瞄,动作轻得像猫。
“速造的探子还没走!”顾砚深抄起门后的木凳就要往外冲,傅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尖按在他紧绷的肌肉上,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别冲动!他就是个盯梢的,咱们一出去,反而让他知道咱们发现了,打草惊蛇!”
江叙白赶紧把糕模往门后一贴,糕模上的榫卯纹“唰”地亮了下,淡金色的光像层薄纱:
“这样他探不到灵韵,肯定以为咱们没发现他。”
沈星辞已经涂完了门缝的颜料,闻言往门缝里撒了把干木屑,撒的时候手都在抖,怕弄出声响,连呼吸都憋住了,撒完还凑到门缝边听了听:
“再撒点这个,咱们说话的声音能轻点儿,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肯定不敢进来。”
陆野悄悄把手机镜头对准门口,压低声音说:
“我录下来了!等他走了就发给警察,刚才‘巷口杂货店阿婆’发私信说,她在店里能看见巷口,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盯了,还说‘那小子穿的鞋是破的,左脚鞋底磨通了’!”
顾砚深盯着巷口的人影,指腹又摸了摸兜里的黑零件,硬邦邦的硌着掌心,跟手札上的“周”字呼应着。
这个“周”字到底藏着多少事?速造找灵木柜,除了吸灵盒还想要啥?那个探子画三榫扣,下次是不是要针对榫卯下手?
就在这时,巷口的人影突然站起来,把本子塞进怀里,快步往拐角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却能听见鞋底蹭过石子的“沙沙”声。
糯糯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小眉头皱成个小疙瘩,过了几秒才抬头,小声音带着哭腔:
“梁木爷爷说,他手里的不是相机!是个本子!上面画着咱们老铺,梁木的位置标了红圈,还写了‘三榫扣’三个字!他是不是要偷梁木爷爷的榫卯呀?”
顾砚深心里一沉——速造不仅试探了防御,还摸清了梁木的三榫扣位置,下次再来,恐怕真要针对榫卯下手了。
他掏出怀里的黑零件,又翻开爷爷的手札,目光落在“灵木柜”三个字上,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明天必须去老宅院遗址看看,不然下次速造再来,咱们连他们要出什么招都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