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蹲在巷口草地上捡无人机,指尖蹭着颜料——黏糊糊的混着草汁泥渣,指缝里腻得抠都抠不干净。
机身壳子摔裂道斜缝,边缘划得手心发疼,他伸指甲往缝里一抠,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边卷得翘起来,黑笔字写得又粗又急,墨都晕开了,就一句:
“梁木碎片,我们要定了。”
“啧,挺狂。”
顾砚深把纸条往裤兜里塞,纸角戳得大腿痒。
捏着无人机残骸站起来,塑料壳子硌得掌心发紧,往巷尾扫眼——灰影早没了,只剩老槐树影子拖在地上,风一吹晃得跟鬼飘似的。
江叙白攥着块小熊木片边角料跑过来,脸白得跟张纸,声音发颤:
“砚深哥,咋样?没别的东西吧?”
眼尖瞥见顾砚深手里的纸条,赶紧凑过来,
“上面写啥了?速造…速造是不是还得来?”
顾砚深把纸条扔给他,声音沉得发闷,跟压了块湿木头:
“自己看,字都认不全还瞎慌。”
江叙白展开纸条,指尖捏得纸发皱,俩字不认识也看明白了意思——手一抖,纸条“哗啦”晃,连手里的小木片都差点掉地上:
“他们连梁木里有碎片都知道了!要不…要不咱把梁木藏起来?找个装过糕模的大木箱,裹三层旧棉布,再涂满星辞哥的颜料,速造就找不着了!”
“藏?”
顾砚深往铺子里走,脚边踢着块小石子,“咚”地撞在门柱上。他伸手敲了敲老门柱——木头闷沉沉响,是几十年的老料。
“这梁是老铺的顶梁柱,你拆了藏起来,屋顶塌了咋办?”
转头盯着江叙白,眼神沉,
“梁是老铺的根,根都藏没了,这铺子还算你爷爷传下来的?你想让他留的东西散架?”
江叙白攥纸条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耳根红得发烫:
“我…我不是想散架,就是怕…怕梁木被抢…上次我光顾着护糕模,没顾上它,都裂了缝…”
话越说越小,头低下去盯着鞋尖,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顾砚深没接话,掀开门帘往梁木那边瞅——江叙白补的小熊木片卡得倒严,可旁边还有道指甲宽的小缝,补缝的小木片歪歪扭扭,跟梁木上的老榫卯纹压根没对齐,跟个斜插的小楔子。
他走过去,指关节“笃笃”敲了敲那道歪木片:
“过来。”
江叙白赶紧凑过去,以为要挨骂,头埋得更低:
“我…我刚才手慌,没对准纹…下次我慢点儿,肯定对准…”
“手慌是一回事,眼瞎啊?”
顾砚深蹲下来,从工具箱摸出把木刨子——是他常用的那把,木柄磨得发亮,还带着点体温,往江叙白手里塞,
“你看梁木上的纹,淡褐色一道一道顺得很,跟着纹补才卡得紧。你倒好,斜着就怼进去,跟上次削盲盒木片似的,跟木片有仇?”
嘴上骂得凶,顾砚深却伸手覆在江叙白手背上——糙得磨人,老茧蹭着江叙白汗津津的手,稳稳攥着刨子往木片边缘推。木刨子“沙沙”刮过木面,卷出的木屑细得像棉絮,带着榆木的清苦气,混着暖炉的炭火香飘过来。
“力道轻点儿,跟着木纹走,别跟刨子较劲,它没惹你。”
江叙白手心全是汗,黏在刨子木柄上,跟着力道慢慢推,声音小得跟蚊子哼:
“砚深哥,你咋连这梁木的纹都摸得清?”
“废话,这梁我摸了十几年。”
顾砚深松开手,退半步让他自己来,
“再试一次,还歪的话,今晚别睡了,蹲这儿磨木屑磨到天亮,磨得细得能当炭烧。”
江叙白咬着牙,盯着梁木上的纹,慢慢推刨子——这次木片边缘顺了,正好卡在缝里,跟梁木的纹严丝合缝。他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点:
“成了!对齐了!没歪!”
顾砚深扫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却补句软话:
“早这么用心,能补歪?”
顿了顿,别过脸假装看工具箱,
“刚才那道缝,我故意留宽了点,让你练手——别真当自己手慌补歪的,没那么笨。”
江叙白愣了愣,抬头看顾砚深,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用袖子蹭蹭,声音闷:
“知道了…谢谢砚深哥。”
“谢啥?补不好还得我返工,嫌麻烦。”
顾砚深转开话头,往暖炉那边看——沈星辞正蹲在炉边搅颜料,小棍搅得桶“咕噜”响,炭灰疙瘩沉在底戳不碎,他气不过,拿棍尖儿咚咚戳桶底。
“吵死了!补个木片磨磨唧唧半个钟,耳朵都起茧了。”
沈星辞抬头翻个白眼,手里的小棍指了指刚补好的缝,
“那道缝也涂层颜料,省得灵韵漏出去被速造闻着味儿。别指望我帮你,自己涂——颜料不够喊陆野,他闲得慌。”
边说边把颜料刷往江叙白那边推了推。
陆野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亮得晃眼,手指点着私信框念,气都喘不匀:
“砚深哥!粉丝说巷尾刚才又闪灰影,蹲地上捡碎塑料——是不是速造的人回来找无人机残骸?”
咽口唾沫,又喊,
“还有粉丝问!要不要寄老铜片来?家里爷爷留的老铜锁、铜零件,说能挡信号,跟上次捐老榆木似的,大家都想帮忙!”
顾砚深点头,声音脆:
“让他们寄,越多越好。你盯着私信,不管是灰影还是怪动静,立马喊我们,别自己扛着。”
傅衍抱着糯糯坐在暖炉边,小姑娘小手捏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木屑,凑到傅衍嘴边让他吹吹,才往炉里撒——炭火“噼啪”炸个火星,淡木香味飘过来,裹着梁木绕圈。
糯糯趴在傅衍肩膀上,小脑袋往梁木那边歪,声音软乎乎的:
“傅衍爸爸,梁木爷爷说‘刚才的飞虫没了,灵韵稳多了,不抖了’。”
抬头看顾砚深,眼睛睁得圆溜溜,声音还带着点颤,“顾叔叔,飞虫还会来欺负梁木爷爷不?”
顾砚深走过去,摸了摸糯糯的头——头发软乎乎的,带着暖炉的热气。
“不会让它再靠近梁木爷爷。”
说着往墙角挪挪,无人机残骸扔在那儿,壳子裂得更开,露出里面的小芯片:
闪着微弱的红光,还发着烫。
他蹲下来,指尖刚碰芯片就缩回来——烫得慌!
红光闪得比刚才急,跟小虫子喘气似的。
“星辞,过来看看这个。”
沈星辞凑过来,瞥眼芯片皱起眉:
“咋回事?摔成这样还亮?”
伸手碰下,立马缩回去,
“嘶,还发烫——这玩意儿没断信号,还在传!刚才打下来没砸着芯片,信号就没停过!”
顾砚深脸色沉下来,指尖捏着芯片边缘,指甲都掐白了:
“也就是说,从无人机探灵到现在摔下来,信号没断过——速造那边不光知道梁木在这儿,连灵韵的位置都摸得差不多了。”
江叙白赶紧跑过来,攥着小熊木片的手都抖:
“那…那咱涂的颜料还有用不?他们还能探着灵韵不?”
“颜料能挡机器直接探,可信号已经传过去了。”
顾砚深捏着芯片使劲一摁,咔嗒一声,红光立马灭了,手心还留着余温,
“他们现在知道梁木在这儿,下次来就不是放架破无人机了,指定带更厉害的机器。”
“怕啥?”
沈星辞往颜料桶里又舀勺炭灰,搅得更用力,小棍敲得桶边当当响,
“他们敢来,我就泼颜料——这次调重点,掺点老墨,泼在他们机器上,让他们连开关都按不动!”
嘴上硬气,却把颜料桶往梁木边又挪了挪,伸手就能够着。
傅衍往暖炉里加块老榆木炭,炭火更旺了,木香味飘得满铺子都是,暖得人胳膊肘发沉:
“暖炉的灵韵能裹着梁木,再烧点木屑补灵,灵韵稳了,他们难探。”
拍着糯糯的背,
“跟梁木爷爷说,别怕,我们都在这儿守着,还有粉丝哥哥姐姐帮忙盯梢呢。”
糯糯趴在傅衍怀里,小脑袋往梁木那边凑,声音软乎乎的:
“梁木爷爷,傅衍爸爸说会守着你——顾叔叔、叙白哥哥、星辞哥哥、小野哥哥都在,还有好多粉丝哥哥姐姐帮我们盯坏人,不让飞虫再来欺负你。”
梁木轻轻“咚”了声,连补缝的小熊木片都颤了颤,像是应了她。
顾砚深抬头看着那块小熊木片,指尖碰了碰梁木的老纹——淡褐色的榫卯纹藏在木纹里,是他小时候跟着爷爷摸熟的,每道弯都记在心里。
摸了摸腰后的榫卯刀,木柄上“周”字硌得手心发疼——爷爷当年说“守梁就是守铺”,现在不光要守,还得防着速造来拆梁。
江叙白蹲在旁边,拿砂纸磨刚补好的木片边缘——动作比刚才稳多了,砂纸蹭得“滋滋”响,磨光滑了,沾点颜料小心往缝上涂,怕涂歪。
“砚深哥,你放心,我以后每天早来,补梁木的小缝,磨木屑烧暖炉,肯定守好梁木,不再手慌了。”
顾砚深蹲下来,从工具箱最底下翻出把小刨子——比刚才那把小一圈,木柄磨得发亮,侧面刻着个小“周”字。
往江叙白那边推了推:
“这把轻便,你用着顺手。木柄上的纹磨熟了,就不容易手滑——别给我磨坏,这是我爷爷当年教我补梁木用的。”
江叙白攥着刨子贴在手心,指尖摸着那个小“周”字,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用袖子蹭眼睛,声音闷:
“肯定不会磨坏!我好好用,跟你学补梁木!”
巷口的风又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可铺子里暖炉烧得旺,木香味混着颜料的淡涩味,倒也暖。
就是没人说话——陆野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回粉丝私信;
沈星辞蹲在梁边,拿小刷子往缝上补颜料,涂得比刚才厚;
傅衍抱着糯糯,轻轻拍她的背;
顾砚深站在梁下,盯着那块小熊木片,指节攥得发白。
刚才捏芯片的手心还留着余温,烫得人心里发紧——速造哪是走了,分明是在等机会。
下次来,恐怕不是带吸灵机器这么简单,搞不好真会扛着工具来拆梁,这老铺的根,得守得更紧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