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堆着好几包粉丝寄来的老榆木,最上面那截碗口粗的桌腿磨得发亮,侧面还留着道浅刻纹,像是早年谁家孩子画的小太阳;
中间叠着的榫卯木片边儿毛剌剌的,老锯子拉过的印子还清晰;
最底下压着块圆砧板,正反都浸透了包浆,摸上去温滑滑的,指腹一蹭就知道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顾砚深蹲在地上,膝盖抵着木片稳着劲儿,手里那把木刨子磨得锃亮,贴着桌腿往下推——“沙沙”声里卷出的木花带着清苦的榆木香,还混着点陈年木料的土腥气,落在青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就打旋儿。
“这料糙得跟砂纸似的!”
他皱着眉,用指节敲了敲桌腿,木屑簌簌往下掉,
“纹理歪歪扭扭,磨半个钟都未必能卡进梁缝——粉丝倒是热心,就是没挑准料,白瞎了这份心。”
江叙白攥着块比巴掌小的木片想学样,结果一推刨子没拿稳,木片“啪”地砸在地上,还蹭了道木屑在裤腿上。
他赶紧捡起来,耳根子红得跟涂了颜料似的:
“砚深哥,我帮你磨吧?慢点儿磨,总能把边儿磨平。”
“别添乱。”
顾砚深头也没抬,却把刨子往江叙白那边送了送——刨刃擦得亮,木柄被他攥得温乎,连带着指腹的薄茧印都蹭在上面。
“攥紧了,刨刃贴紧木纹,别跟上次削盲盒木片似的,把料削得歪歪扭扭跟小土堆似的。”
嘴上嫌他,手下却把桌腿转了个方向,把纹理最顺的一面对着江叙白,指尖点了点木面:
“从这儿推,力道轻点儿,跟着木纹走。”
江叙白赶紧攥紧刨子,手心都出汗了,慢慢往前送——木花卷得细,颤巍巍粘在刨刃上没掉。
他眼睛一亮,声音都放轻了,怕惊着手里的木片:
“成了!砚深哥你看,没掉!”
顾砚深扫了眼,嘴角抿了抿没说话,手里换了块窄木片往下刨。
刨子走得慢,木片边缘渐渐圆起来——先出个圆滚滚的身子,再把两头削出小半圆当耳朵,末了还在头顶轻轻刮了道浅沟,居然是只小熊,跟之前给糯糯做的小熊暖炉一个模子。
江叙白看愣了,伸手碰了碰小熊耳朵,毛剌剌的还没磨:
“砚深哥,你咋把补缝的木片弄成这样了?梁缝窄,能卡进去不?”
顾砚深拿过木片往梁缝边比了比,小熊肚子刚好贴紧裂缝,大小正合适。
“卡得进。”
他指尖蹭了蹭小熊耳朵上的毛刺,又往暖炉那边瞟了眼——糯糯正趴在傅衍腿上瞅着这边,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小熊暖炉,才轻描淡写补了句:
“形状顺,不容易滑出来。”说着把木片塞给江叙白:
“拿砂纸把边儿磨光滑,别刮着梁木的老纹。”
沈星辞蹲在暖炉边调颜料,深棕色颜料碗里挖了勺刚从炉边刮的炭灰,拿根小木棍搅得“呼噜呼噜”响——炭灰沉在碗底结着小疙瘩,他皱着眉用木棍尖儿戳碎了:
“炭灰混颜料能吸灵韵,速造那机器探不着。”
见江叙白磨着木片看过来,又补了句:
“别问咋知道的,上次颜料蹭炉边炭灰上,灵韵裹得比之前紧。”
说着往梁缝边凑,指尖沾了点颜料往缝上抹——颜料带点黏性,粘在木头上没流下来,还留下道浅褐印子。
“先涂一层打底,等木片补进去,再涂一层封死,灵韵半点儿漏不出去。”
江叙白手里的砂纸蹭过木片“滋滋”响,闻着颜料味儿笑:
“星辞哥,这颜料闻着涩乎乎的——是炭灰的味儿吧?上次涂完,梁木的灵韵确实稳多了。”
“废话。”
沈星辞翻了个白眼,手指上沾的颜料蹭在裤腿上,黑褐色印子也没擦,
“要是不管用,我费这劲搅半天干啥?闲得慌?”
嘴上吐槽,却把颜料碗往江叙白那边挪了挪,碗边对着梁缝方向,伸手就能够着。
傅衍坐在暖炉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些细木屑——是从粉丝寄来的料上刮下来的,挑了些碎渣往炉里撒。
炭火“噼啪”炸着火星,淡榆木香混着炭火气飘得满铺子都是,暖得人胳膊肘发沉。
糯糯趴在他腿上,小脑袋靠在暖炉边,耳朵动了动,突然往梁木那边歪头:
“傅衍爸爸,梁木爷爷在哼调子呢,轻轻的,叮叮当当的——跟上次拼盲盒榫卯‘咔嗒咔嗒’的声儿像,轻得跟小虫子爬似的。”
傅衍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发顶,指尖碰着她耳尖:
“是灵韵稳了,高兴呢——等砚深哥把小熊木片补进去,梁木爷爷就更舒服了。”
陆野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凑在补梁缝的地方,弹幕刷得飞快,他念得乐呵:
“家人们看啊,砚深哥嘴上骂料糙,手却把木片弄成小熊了,这嘴硬心软没跑了!”
刚说完,就被沈星辞瞪了眼,赶紧转话头:
“叙白哥磨木片真认真,慢点儿没事,别慌!星辞哥搅颜料也……也挺专注!”
沈星辞手里的木棍敲了敲碗边,颜料溅出来点落在地上:
“再瞎叨叨,我直接把你手机摁颜料碗里泡着!”
弹幕笑得更欢了,陆野赶紧举着手机转开:
“错了错了!星辞哥手下留情!大家快看,叙白哥把小熊木片磨好啦——”
顾砚深接过磨光滑的小熊木片,往梁缝边比了比,又沾了点颜料在木片边缘抹了圈——颜料黏糊糊的,带着淡涩味儿。
“看好了,补缝得卡准位置,别跟你上次拼盲盒似的,把零件怼歪了。”
他说着把木片往梁缝里送,“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卡进去,小熊的脸对着暖炉,正好跟糯糯的小熊暖炉对上个脸。
“哇!正好卡住!”
江叙白拍着手,眼睛亮闪闪的,
“梁木爷爷肯定喜欢这个小熊!”
顾砚深没接话,指尖戳了戳小熊木片确认没松动,才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骂料糙,其实是怕粉丝寄来的料不趁手,补不好梁缝让灵韵漏出去,现在卡得严,悬着的心才算落了点。
沈星辞凑过来拿小刷子补颜料,边涂边骂:
“磨磨唧唧补半天,早知道我来补,十分钟就搞定——这儿涂厚点,尤其是小熊跟梁木接缝的地方,省得灵韵漏出去,被速造的人嗅着味儿来。”
正说着,傍晚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暖炉上的小铁壶轻轻晃,铺子里的光线暗了点——巷口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悠悠的跟晃秋千似的。
突然,梁木“咚”地轻响了一下,不是灵韵稳了的轻颤,是发慌的、急促的震,连暖炉里的炭火都跟着抖了抖。
糯糯一下子坐直了,小身子往傅衍怀里缩了缩,耳朵贴在墙上,小嗓子发紧:
“傅衍爸爸!梁木爷爷说‘外面有飞虫盯我!绿光扫得人痒,灵韵都发颤了——跟上次探子身上的怪味儿一样’!”
陆野赶紧扒着窗缝往外看——巷口槐树枝上悬着架黑黢黢的无人机,跟巴掌差不多大,机头上亮着道绿光,正对着老铺屋顶扫。绿光扫过墙根时,暖炉里的木香味儿都淡了点,他声音都变尖了:
“是速造的无人机!在探灵韵!”赶紧把手机镜头转开,怕粉丝看见慌神。
江叙白一下子站起来,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小木片,指节都发白了:
“咋办?它要是探着梁木的灵韵,速造就知道碎片在这儿了!上次那探子拍门脸,肯定把位置记下来了!”
“慌啥!”
沈星辞抓起脚边的颜料碗往陆野手里塞,碗沿沾的颜料蹭了陆野手背上,
“找个纸盒,倒点颜料扔过去砸机头——颜料糊住探头,它就成瞎子了!”
陆野翻出个粉丝寄料用的硬纸盒,沈星辞往里面倒了小半碗颜料,黏糊糊的沾得盒底都是。陆野踮着脚往窗外扔,手一抖没扔准,纸盒擦着无人机机身飞过去,“啪”地砸在槐树上,颜料溅得满树干都是,他自己也慌了:
“完了完了,砸偏了!”
“笨死了!”
沈星辞凑过来扒着窗缝指了指,
“往左边挪点!等它绿光扫梁木时扔,那时候它悬着不动,正好砸中!”
陆野深吸口气盯着无人机——等绿光又扫向梁木时,他猛地把纸盒扔过去。
“啪”的一声,正好砸中机头,颜料“哗啦”溅出来糊满探头,绿光瞬间暗了,无人机“嗡嗡”响了两声,跟没头苍蝇似的晃了晃,“咚”地掉在草地上,塑料壳撞得闷乎乎响。
顾砚深撩开门帘就往巷口跑,腰后别着的榫卯刀硌得慌,手一直按在刀把上——怕速造的人藏在附近。
刚跑到门口,就见巷尾闪了个灰影,跑得飞快,裤脚扫过草叶“沙沙”响,连头都没敢回。
他蹲下来捡无人机,机身沾着草叶和颜料,黏糊糊的,指尖一碰还能感觉到里面小零件在轻微震动。
江叙白和陆野也跑了出来,围着无人机看——机身侧面贴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边角都卷了。
顾砚深撕下来,上面用黑笔写着行字,笔画又粗又急:
“梁木碎片,我们要定了。”
“他们连梁木里有碎片都知道了!”
江叙白攥紧了手里的小木片,声音发颤,
“肯定是上次那探子,拍门脸的时候摸清楚梁木的位置了!”
顾砚深把纸条捏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又把无人机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碾——塑料壳“咔嚓”裂了缝,掉出个闪着红光的小芯片。
“不止记位置,还能传信号。”
他声音沉下来,踢了踢芯片,
“刚才探到的灵韵,已经传回去了。”
沈星辞也走了出来,踢了踢地上的无人机残骸,鞋尖沾了颜料也没在意:
“还好我调的颜料管用,不然灵韵早被探得明明白白——下次再敢来,我直接拎桶颜料泼,让他们连机器带信号一起废!”
糯糯被傅衍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往梁木那边望,小嗓子软乎乎的:
“梁木爷爷说‘飞虫被打下来了,灵韵不慌了,就是刚才被绿光扫得有点疼——碎片在里面缩着,怕再被盯上’。”
傅衍摸了摸她的头,往铺子里走:
“咱们回去再烧点木屑,给梁木补补灵韵——外面风凉,别冻着你。”
顾砚深最后往巷尾看了眼——灰影早没了,可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手机反光还在脑子里晃,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熊边角料,往铺子里走:
“叙白,明儿天不亮就起,把剩下的老榆木都削成细木屑,混着炭火烧——梁木的灵韵得补得再牢点,速造既然放了话,绝不会只来这一次。”
江叙白赶紧点头,攥着小木片跟在后面,声音比刚才稳了点:
“我明儿一准起早!磨木屑磨得细点,让梁木爷爷吸得舒服——这次我肯定不慌,好好守着。”
铺子里的炭火还烧着,可木香味儿里混了点颜料的涩味,没刚才那么暖了。
陆野把无人机残骸踢到墙角,手机屏幕亮着,粉丝刷满了“刚才咋了?”“是不是有动静?”
他深吸口气,对着镜头笑:
“没事家人们,刚才风大吹掉了纸盒——梁木补得差不多了,放心,我们肯定守好老铺!”
沈星辞蹲在梁边拿小刷子往小熊木片周围补颜料,涂得比刚才厚,嘴里小声叨叨:
“下次调重点的颜色,沾在机头上显眼,省得那小子扔不准又瞎慌。”
顾砚深站在梁下,抬头看着卡得严丝合缝的小熊木片,指尖轻轻碰了碰梁木——灵韵还在颤,比刚才稳了点,却没了之前的轻快。
他摸了摸腰后的榫卯刀,木柄上“周”字硌着手心,把兜里的小熊边角料攥紧了——速造既然知道碎片在梁木里,下次来,绝不会只放架无人机就完事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