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的菜很快上来。
第一道是鹅肝酱。
白瓷盘里的琥珀色冻体微微颤动，表面缀着无花果酱和粗盐粒。
陈旭用银匙挖了一角，送入口中，绵密的脂肪香气瞬间化开，带着白兰地的醇厚尾韵。
“这家主厨的功夫，至少是在巴黎米其林一星餐厅练过三年的。”
白芷嫣和苏沐晴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第二道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这道菜装在珐琅铸铁锅里。
掀开盖子的瞬间，红葡萄酒的酸香裹着牛肉的焦糖气息扑面而来。
苏沐晴切下一块。
肉纤维在刀锋下酥软分离，酱汁浓稠得能挂住勺背。
“连胡萝卜都炖出了肉味……”
陈旭则用面包蘸了盘底的汁水，吸饱了汁液后送进嘴里：“酒用的是夜丘产区的黑皮诺，单宁够柔和，选酒的人懂行。”
白芷嫣也尝了一下，确实美味。
第三道菜是蓝龙虾。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现场拆壳。
虾钳里的肉整条被剔出，呈半透明的淡粉色，配着藏红花黄油汁。
白芷嫣拿起叉子时还有些犹豫，等尝过第一口，眼睛倏地亮了：“居然能吃出海水味，还带着坚果香？”
陈旭用小勺舀了勺虾黄，慢悠悠地说：“布列塔尼的蓝龙虾，捕上来之后用海藻养过三天，才有这种鲜甜。”
他转头看向苏沐晴，“你那份配的土豆泥，用了多少比例的黄油？”
“至少一比一。”
苏沐晴用叉背压了压土豆泥，细腻的质地立刻渗出金色油光，“不过今天热量超标也值了。”
后头的可丽饼被做成咸口的蘑菇火腿馅。
马赛鱼汤里的石斑鱼块嫩得像豆腐。
鲁昂鸭肉面包的酥皮一碰就碎成金黄的屑。
法式焗蜗牛的蒜香黄油还在滋滋冒泡。
尼斯沙拉点缀着油浸鳀鱼和黑橄榄。
马卡龙的裙边烤得恰到好处。
粉色的玫瑰味，绿色的 pistachio 味，咬下去薄壳碎裂，内馅柔软地黏住上颚。
三人边吃边聊，从主厨对亚洲香料的微调聊到勃艮第产区今年的气候。
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滑过去，桌上只剩沾着酱汁的盘底和几只空掉的高脚杯。
白芷嫣正用叉子卷着最后一根沙拉里的苦苣，忽然听见餐厅门口传来玻璃门被撞开的巨响。
四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率先冲进来。
其中两个额头贴着纱布，一个走路微微跛脚，另一个右臂挂在三角巾里。
正是刚刚被陈旭教训过的暴发户。
他们身后跟着个光着膀子穿皮马甲的男人。
两条大花臂从肩膀延伸到手腕，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雪茄，身后呼啦啦跟进十几个染着红黄蓝绿头发的小弟，有人拎着棒球棍，有人把铁链在掌心缠成圈。
正在切牛排的邻桌客人手一抖，刀尖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后方那对情侣的酒杯差点翻倒，男生下意识把女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服务员端着托盘僵在走道中央，青口贝的汤洒出来也没察觉。
他们见过醉汉闹事，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收银台后的经理已经摸出手机按了“110”，指尖在发抖。
“那小子在哪？”
陈浩把雪茄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视线扫过大厅。
四个暴发户同时指向靠窗的卡座，其中一个咬牙切齿：“浩哥，就在那！穿poLo衫的那个！”
急促的脚步声像一串闷雷碾过大理石地面。
白芷嫣抬头时，正好看见一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青年把棒球棍扛在肩上，棍梢的金属反光在她瞳孔里闪了一下。
“老公，那四个暴发户叫社会人士过来了。”
陈旭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是伸手拿过醒酒器，给自己斟了杯白葡萄酒。
夏布利产区的霞多丽，清透的酒液在杯壁挂出细密的水珠。
“没事，”他端起杯子闻了闻柠檬和矿物的香气，“喝杯白葡萄酒看好戏就行。”
白芷嫣还是很害怕：“可是他们有十几个人……”
“放心吧，来一百个人我都不怕。”
陈旭啜了口酒，喉结动了动，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白芷嫣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动作，忽然想起他的强大背景，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苏沐晴也深吸了口气，重新端起酒杯，仔细品尝。
周围顾客惊呆了。
情况如此严峻，那小子和两位美女居然还如此淡定。
莫非他们真有大背景？
服务员也看不懂这个状况。
换做其他人，早就四处逃窜了。
那三人居然还有心思喝酒，实在无法理解。
陈浩带领小弟，包围陈旭。
窗边的卡座被笼进一片晃动的阴影里，酒柜上的水晶杯开始微微震颤。
“刚刚是你伤了我四个兄弟？”
陈浩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烟头在他指间被碾碎，碎末洒在陈旭面前的桌布上，像一撮黑色的灰烬。
陈旭放下酒杯，对上陈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怎么？你想死？”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陈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副下颌线条、那双单眼皮下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还有右边眉尾处一道极淡的旧疤。
他以前在青龙帮混过，知道青龙帮为何被灭，就是那个陈董灭的。
陈董的照片已经在地下黑帮传开了，是个大人物都知道他。
他看过陈董的照片，所以他认得陈董。
眼前之人就是那个只手遮天的陈董。
那四个暴发户得罪的居然是陈董，这下子，完蛋了。
“陈……陈……”
他嘴唇哆嗦着，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只挤得出这两个音节。
陈旭的眼神陡然冷下去，像霜降时湖面骤然封冻的冰层：“别叫我名字，否则灭了你。”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在陈浩天灵盖上。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跪下去，额头几乎要磕上陈旭的皮鞋尖。
两条花臂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剧烈颤抖：
“爷！爷我真不知道是您！求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