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王成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他取出那套最贵的西装，仔细熨烫平整，领带打了又拆、拆了又打，直到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接近过去的模样。林薇默默递来他许久未用的古龙水，动作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早点回来。送他到门口时，她轻声说，眼神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
王成点点头，不敢多看她充满希冀的眼睛。踏进电梯时，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赴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役。
饭局设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王成到的时候，老陈和另外三个人已经在了。烟雾缭绕中，他认出其中一位是某知名企业的总监，另外两个看着也气度不凡。
来来来，王成，就等你了！老陈热情地拉他入座，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我老朋友王成，以前在行业里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王成勉强笑着寒暄，手心却在桌下悄悄擦着裤腿。他注意到在座其他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酒过三巡，话题从行业动态渐渐转向具体的工作机会。那位李总监抿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王成啊，老陈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我们市场部确实缺个有经验的，不过......
王成的心提了起来。
现在市场不好，预算收紧。这个岗位的薪资可能达不到你之前的水平。李总监报出一个数字，比王成之前的收入低了将近一半。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老陈赶紧打圆场：起步阶段嘛，以后还有调整空间。
王成感到脸上一阵发烫。这个数字，连还房贷都不够。
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的路上不太顺利？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突然问道，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优越感，这个年纪重新开始，确实不容易啊。
王成僵硬地点头，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要我说，现在行业变化太快。李总监接过话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最近在推一个导师计划，专门帮助像你这样的......资深人士转型。要不你先来当几个月志愿者，积累点新经验？
志愿者。无薪。
王成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他看向老陈，希望他能说句话，但老陈只是低头喝酒，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时，服务员上来一道龙虾。李总监热情地给王成分了一块：尝尝，他们家的招牌菜。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了。
那语气中的怜悯和施舍，让王成胃里一阵翻涌。他看着盘中那块精致的龙虾肉，突然想起昨天在超市，他连一包速冻饺子都舍不得买。
饭局在虚伪的客套中继续。王成机械地跟着举杯，听着他们谈论高尔夫、海外投资、子女的国际学校，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乞丐。
散场时，王成在餐厅门口追上老陈。
老陈，那个工作......
老陈拍拍他的肩，酒气喷在他脸上：兄弟，别太挑啦。现在这形势，有份工作就不错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那个志愿者？好歹是个机会。
王成怔在原地，看着老陈坐进网约车绝尘而去。
夜风很凉，他站在路边，西装口袋里装着今晚的名片，还有李总监随手写下的志愿者报名方式。他摸出手机，看到林薇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去接你吗？
文字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成的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一个字也没打。他关掉屏幕，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走进去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这是他失业后养成的坏习惯。
蹲在路边点燃香烟的那一刻，他透过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看见自己西装革履却狼狈不堪的倒影。突然，他注意到玻璃窗的反光里，对面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低调，但车窗玻璃的颜色深得不寻常。
就在他眯眼想看得更清楚时，那辆车突然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王成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时，路边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不自然地快速闪烁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