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在公园长椅上坐到日头西斜，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玄关处放着林薇常穿的米色平底鞋，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切菜声，空气中甚至飘着一丝久违的饭菜香气。
他站在玄关，一时有些恍惚。这个家已经多久没有这样鲜活的气息了？
林薇从厨房探出身，系着那条他们一起在超市挑选的格子围裙，神色如常：“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没有质问他的去向，没有提起法院的传票，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比激烈的争吵更让王成心慌。他默默换鞋，走进卫生间，水流声掩盖了他沉重的叹息。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勾起了王成记忆深处最温暖的片段。曾几何时，这样的晚餐是他们一家三口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小哲呢？”王成在餐桌前坐下，声音有些干涩。
“在我妈那儿写作业。”林薇盛好饭，递到他面前，“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妈说那边安静些。”
王成点点头，拿起筷子。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房间里回荡。这种寂静让人窒息，王成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的西兰花很新鲜。”他最终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嗯，超市打折。”林薇头也不抬。
又是一阵沉默。王成偷偷观察着妻子，她瘦了，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重，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段时间她承受的不比自己少。
“我今天......”王成鼓起勇气，想说说法院传票的事。
“先吃饭吧。”林薇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饭后，林薇收拾碗筷，王成想帮忙，被她轻轻推开：“我来吧，你休息。”
这种客气疏离的态度刺痛了王成。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薇薇，我们谈谈。”他终于说出口。
林薇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冲洗着碗盘：“谈什么？”
“关于......最近的事。”王成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是......”
“但是什么？”林薇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你会努力？但是你会想办法？王成，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太多次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王成的心。
“我不是要空口说白话，”王成急切地解释，“我今天去见了以前的一个客户，他说可以帮我介绍工作......”
“什么时候能确定？”林薇直接问道。
王成噎住了。老陈确实提过一嘴，但具体什么时候有消息，谁也不知道。
见他不说话，林薇轻轻叹了口气：“王成，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小哲的补习费要交，房贷要还，这些都不是能等的事情。”
她擦干手，走到王成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今天回来，是想告诉你，我妈答应先借我们五万块应急。”
王成的脸瞬间涨红：“不行！怎么能用你妈的钱！”
“那你说怎么办？”林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等着银行来收房子？还是看着小哲被老师点名批评？”
王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岳母的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残存的自尊上。他想起白天在超市的窘迫，想起老陈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现在又要接受岳母的施舍，他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林薇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眼神软了下来：“王成，我不是要逼你，只是......”
就在这时，王成的手机响了。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陈热情的声音：“王成啊，你白天走得急，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明天晚上有个饭局，都是圈内人，你要不要来认识一下？说不定有工作机会。”
王成捂住话筒，看向林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是工作的事，明天有个饭局......”
林薇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去吧。”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转身继续收拾厨房，“但是王成，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王成却从中听出了某种决绝的意味。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明天的饭局，不仅关乎工作，更关乎这个家还能不能维持下去的最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