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龟和郑光宗这两个始作俑者的首级被传送长安，郑氏妇孺同样一并打包送了过去。
这些人大概率不会被处死，如郑玄龟老妻、郑光宗与郑耀祖的妻女以及未成年儿子，会被流放到天涯海角去。
其他偏远一点的妇孺则会被打为乐籍或奴籍，然后充入教坊或被赐给某位大臣。
总之，荥阳郑氏的第七房，会成为其他大家族在谈话时都会刻意回避的对象，包括郑氏的其他支房。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
……
秦时等人的封赏会等到回长安之后，但洛州的官员们可不会。
张亮如愿以偿的兼任了洛州刺史之位，成为主掌洛、陕、郑、汝、怀五州军政的封疆大吏。
河阳令陈云瑞守御河阳有功；河阳县尉朱长清克逆平叛、功勋卓着，令二人年底至长安述职。
可以肯定，这翁婿二人是要升了，而且有不小概率能留在长安。至于能不能进核心部门，就看运气了。
二人也不傻，不可能放着云公这根金大腿不抱，这段时间跟在秦时身后鞍前马后，令怀州刺史董闻颇为不爽。
但人家有功在身，秦时明显对二人都颇为欣赏，最关键的是二人抽调了许多河阳的人力物力帮助河内的重建，让董闻只能客客气气地捧着两人。
（河阳隶属洛阳京畿直辖，不属于怀州，所以董闻即使品级权力远高于陈、朱二人，在拿人手短的情况下，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没法给两人脸色看。）
河内的重建工作进入稳定阶段后，秦时便将其移交给怀州刺史董闻，将精力放在他来河南道的本职工作——常平仓落地推广上。
首先是洛阳和郑州，郑氏父子已经授首，那些明里暗里的阻力自然全部消失。至少也的种种罪行，全部都往郑玄龟身上推。
反正人已经死了，没办法出来和他们对质。
在见识过秦时的狠辣手段后，没有人敢用自己全家的命去赌秦时的刀够不够快。
如祝白玉、崔重、崔玄亮之流，现在一个个比鹌鹑还老实，别说和秦时唱反调，底下人配合不够积极都会被他们骂的抬不起头来。
两州的粮仓都是现成的，粮食也找了回来，只需要以秦时从长安带来的官员填充两州常平署，立刻就能正常运转。
不过，之前洛口仓里的那些胥吏和守卫。除了少数几个在郑玄龟倒台前就主动提供线索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被治罪，但都被撤换掉了。
至于原郑州的常平丞宁修远、主簿蓝光盛因监守自盗，被押送长安问罪。
即使能侥幸保住性命，流放三千里肯定是跑不了的。
至于怀州，刺史董闻以及原河内县令匡横都属于寒门出身，与郑氏不是一路人，对常平仓也是十分认可。
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入仕之前家里没少在灾年吃那些黑心粮商的亏。匡横家里的土地被老家的豪强趁机兼并了大半，而董闻家里甚至因此饿死了一半的人。
怀州的常平仓原本搞得是整个河南道最顺利，也是最好的。
但郑光宗举兵造反，对这些和他郑氏不对付的怀州官员可不会有丝毫手软。
董闻全家被杀，匡横被当众斩首、常平丞蒋子风死于乱军之中，常平仓被一劫一空后，连仓库都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因此，所有的东西都只能重建，可谓任重道远。
至于陕州和汝州，原本多多少少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但荥阳郑氏都栽了一个如此大的跟头后，在秦时到达之前，便主动将之前的“遗漏”给填补了回去。
算是勉强过关。
洛州直属的五州事毕，秦时这次河南道之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算是被啃了下来。
其实不仅是陕州和汝州，整个河南道的大族豪强，只要是之前在常平仓的事情上使过绊子的，如今都在尽力找补。
秦时在河内城外活剐郑光宗、坑杀数千人的事迹，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传遍整个河南道，乃至整个大唐。
因为流言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越传越夸张，因此在民间的版本很快就成了“坑杀数万人”。
加上之前的“战绩”，秦时如今在民间版本里，已经不是“小人屠”，而是真正“人屠在世”。
总之，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却把大人吓哭那种。
河南道的士族豪强们无不在私下场合里斥责秦时的“残暴不仁”，表示绝不会因此就向秦时低头。
但身体在行动上却都是统一的诚实，秦时人还没到，整个河南道的常平仓推广工作的所有阻力都凭空消失了，变得顺遂无比。
紧张的人力、物力突然就不紧张了；闹事的“刁民”突然就明事理了；资金不足停滞的部分，当地大户居然主动掏钱支持了……
当然，他们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害怕，向秦时的“残暴”低了头。
他们积极配合的原因是——常平仓利国利民，这样的国策自然应该大力支持！
无论是最近的汴州、滑州，还是最远的登州、莱州，整个河南道突然进入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当然，河南道常平仓的推广能够一路绿灯，除了这些人真的被秦时的手段吓到了之外，李二在长安的支持起到的作用更大！
实际上，这些士族豪强确实怕秦时。
怕他的手段，郑老乌龟在河南这么多年，难对付是出了名的。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连皮毛都很少伤损。
秦时去了洛阳才几天啊？就将整个乌龟壳子给掀了！不仅老乌龟被干掉了，连同老窝、以及里面的小王八来了个一锅端。
更怕他的狠辣，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是真的狠！
权力大、武力强、有手段、还下死手，没有哪个士族豪强不害怕。真要被他抓到点把柄，小命难保！
要钱还是要命？
这些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当然，他们怕归怕，也不是没有尝试用手段反击。
秦时在河南道的权力大的那边，想要对付他，自然要在河南道之外。
秦时虐杀郑光宗、坑杀数千人，这种做法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有无数的茬可以找。
河南士族们发动了他们可以发动的所有关系网，再加上秦时原本的诸多政敌一起发力，弹劾秦时的奏书犹如雪片般涌向李二的案头。
据不完全统计，十日时间，就有上千封之多；而且，还有更多的在送往长安的路上。
朝堂上，王珪、萧瑀、崔民干等人更是不遗余力的组织人手弹劾秦时。就连长孙无忌与魏征，也都是弹劾大军中的一员。
在他们嘴里，秦时已经是大唐开国、乃至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之后，最为残暴之人。还要超越侯景、朱粲之徒。
要求皇帝立刻召回秦时问罪。
一时间，一夜时间平定一场万人规模叛乱的秦时，仿佛成了全世界的公敌！
而这些压力，全部都被李二替秦时扛了下来。
对于上千封的奏书，全部留中不发；王珪、萧瑀等人的当年弹劾，也全部被李二强势压下。
并且，不止一次公开表示秦时手段虽然极端，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不妥。
秦时有便宜行事之权，处置这些人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杀的人虽然多，但都是该杀的人。既然该死，那就没有问题。即使手段剧烈了一些，那也是为了警示后人。
正因为皇帝这种不遗余力支持的态度，才是河南道这些官员、士族、豪强们恐惧秦时、积极配合的核心原因！
他们拿不准，秦时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杀戮，是秦时自己手黑，还是皇帝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