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瞳孔倒影中,那满地的枯骨仿佛在一瞬间长出了血肉,变成了干枯扭曲的干尸,正嘶吼着张开惨白的大嘴,如潮水般向他们扑来。
“他娘的!跟老子上!”
胡八一一声暴喝,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起,手中的工兵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风声,狠狠地劈向了面前那并不存在的敌人。
“砰!”
工兵铲重重地砸在空地上,火星四溅。
碎石飞崩,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却毫无知觉,只是红着眼,像是要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陈掌柜!左边!左边漏过来了!”
王胖子也被这恐怖的幻象笼罩,他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从包里掏着什么,嘴里大呼小叫:“妈了个巴子的,这玩意儿怎么砍不死啊!老胡,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现实中的墓室里,只有几个人像是发了疯的傻子,对着空气挥舞着兵器,或是抱头鼠窜,场面滑稽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陈霄正要上前,一声尖锐的嘶吼却猛地刺破了耳膜。
是杨雪宁。
在她的幻觉里,世界是血红色的。
她看见那个总是冷静自持、如同山岳般可靠的男人,正被一具身高两米的干尸死死按在地上。
那干尸枯瘦如柴的手爪,深深地刺入了陈霄的胸膛,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那件熟悉的作战服。
“陈霄!”
杨雪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一瞬间,理智崩塌,悲恸与暴怒像两团烈火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燃烧。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她双目赤红,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冲向了离她最近的“敌人”。
而在现实中,那个“敌人”正是离她不过一步之遥的王胖子。
杨雪宁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王胖子的脖颈,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王胖子正被自己的幻觉吓得屁滚尿流,猝不及防被掐住,瞬间翻了白眼,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松手!那是胖子!”胡八一还在与空气搏斗,根本无暇顾及。
形势急转直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迷失,这是足以让人自相残杀的致命陷阱。
陈霄眼底的那抹青芒骤然大盛。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张崩紧的弓,骤然射出。
龙威,开!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荡开。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像是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了大半。
疾风骤雨般,陈霄的身影已至杨雪宁身侧。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手快如闪电,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杨雪宁颈侧的“天窗穴”上。
这一指,快、准、狠。
杨雪宁浑身猛地一僵,那一双赤红的眼眸中,瞳孔剧烈收缩,随后像是从噩梦深处被强行拽了出来。
“睡吧。”
陈霄低喝一声,手指顺势下滑,拂过她的肩井穴。
杨雪宁眼神一滞,那种疯狂的暴怒迅速褪去,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尽的惊恐与茫然。
解决一人,陈霄没有停顿。他像是一阵风,在这混乱的墓室中穿梭。
“老胡,醒!”
他闪至胡八一身后,看准胡八一挥铲的空档,一掌拍在他后心,一股内劲透体而入。
胡八一只觉得脑海中被重锤敲击,嗡鸣声瞬间炸裂,眼前的尸山血海像潮水般退去。
“哎哟!”
胡八一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手里的工兵铲“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他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看着四周空空如也的墓室,一脸茫然。
“这……咋回事?刚才那些……”
“闭嘴,调息。”陈霄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给他半点解释的机会。
紧接着是郝爱国、小叶、萨蒂鹏……
陈霄的动作迅捷如风,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了那诡异的神经传导。
不到半分钟,原本混乱不堪的墓室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气中回荡。
王胖子捂着被掐红的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杨雪宁:“杨小姐,您这是练过鹰爪功啊?胖爷我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您手里了!”
杨雪宁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陈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幻觉中那一幕陈霄惨死的景象,此刻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头。
陈霄没有理会他们的互动。
他站在墓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刚刚施展完手段的凌厉劲儿还没散去,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只是地底毒气引发的致幻反应,别大惊小怪。”
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但这解释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谁也没敢问。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从最初的怀疑到如今的敬畏,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转换。
“都别瘫着了,干活。”陈霄收起那副冷峻的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仿佛刚才那个如杀神般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转过头,看向墓室的深处。
刚才那一轮“龙威”的爆发,不仅仅是唤醒了同伴,更是震慑住了这墓室里潜藏的某些东西。
他敏锐地感知到,那种阴冷的窥视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睡的、古老的气息在缓缓流动。
“往里走。”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收拾家伙,跟在陈霄身后。
穿过祭祀墓室的后堂,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脚下的石板路也变得坎坷不平。
王胖子走在队伍中间,手里举着手电,脚下却还是不太利索。
“他姥姥的,这路怎么跟狗啃的似的……哎哟!”
话没说完,胖子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往前扑去。
一声闷响,胖子那几百斤的分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但他没顾得上喊疼,而是惊恐地指着前面的一块石板:“我……我好像踢着什么东西了!”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胖子刚才绊倒的地方,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因为他的撞击而微微翘起,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圆环。
机关?
陈霄眼神一凝,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甬道尽头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咔——咔咔——”
尘土簌簌落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宏大的空间。
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这股气息中,竟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味道。
“这……这是……”胡八一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罗盘再次疯狂转动起来。
陈霄却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那新出现的入口前,目光落在脚下一块被岁月掩埋的青石板上。
那里隐约刻着一行古西域的文字,但已经被厚厚的尘土覆盖。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种温润的质感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玉石底座,被镶嵌在入口的正中央。
随着尘土飞扬,那玉石上的纹路显露出来——
那是一条盘旋的青龙,龙目如珠,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石而出,腾空而起。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胡八一,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墓葬结构。
这分明是一座藏在祭祀墓室之下的“叠层主墓”。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陈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越过那玉石台,投向了深邃幽暗的主墓室深处。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那是系统面板即将弹出的预兆。
“胖子,”陈霄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把你包里的糯米绳拿出来,把这儿围上。”
“啊?这啥也没看见就围上啊?”胖子虽然嘴上嘟囔,但动作却是一点不慢,显然刚才的幻境把他吓得不轻。
“这儿不是给人进的。”陈霄淡淡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那黑暗的尽头,仿佛那里正蛰伏着什么庞然大物,“这是给‘龙’留的。”
王胖子手一抖,一捆糯米绳差点掉在地上,咽了口唾沫:“掌柜的,您可别吓我,这荒漠底下的,哪来的龙啊?”
陈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椁,通体用某种不知名的木材制成,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暗光。
棺盖并未完全封死,而是斜斜地虚掩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顶着,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陈霄站在棺前,视线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仿佛能窥见千年前那个被埋葬在地底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