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也不瞒你们。”
萧峰的目光扫过她们二人,声音沉稳。
“我如今一心向学,难免对府里各处疏于关心。但有些人,比如那边的赵姨娘他们,背后难免会议论我,传些闲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所以,我想请你们,在闲暇之时,多在各处院里走动串门,帮我留意各处的消息,无论大小,谁和谁好了,谁和谁恼了,各房主子有什么喜好厌恶。每天晚上睡前,向我简单汇报一次即可。”
他特别强调:“切记,只是顺带着听,绝不可刻意打探,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个度,你们自己把握。也让春燕她们,多去串串门。”
“你们是我最信赖的人,所以此事只能交给你们。为此,我从我自己的份例中,给你们每人每月再添五百文钱。若有重要的消息,我另有重赏!”
这番话,在两个丫鬟心中,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袭人听到“你们是我的人”时,心中先是一酸。
“从前的‘你’,变成了‘你们’,这份独一无二的倚重,晴雯这个针尖麦芒的丫头,也分去了一半……”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一丝失落悄然爬上心头。
但她立刻又警醒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心眼竟如此小了!爷是做大事的英雄人物,未来身边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我岂能因这点小事生出嫌隙?只要我还是他最信任的那个,为他管着这院里的内务,便足够了!”
她又转念一想:“爷让我打探消息……是信我,也是在考验我。这府里人多嘴杂,一个不慎,便会惹祸上身。爷这是要看看,我和晴雯,谁更能办好这等体己的差事。我须得做得更稳妥、更周全,才能不负爷的托付。”
想通此节,她立刻郑重应下:“爷请放心!我们平日里本就常去各处串门,只是没将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告诉爷。今后,我们一定多加留意,绝不让小人有在背后算计爷的机会!”
晴雯则完全不同。
她听到“你们是我的人”这句无比郑重的话,看着萧峰那坦然信任的眼神,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她最是吃软不吃硬,这番推心置腹的委托,远比任何金钱赏赐更能打动她。
“爷……爷这是把我当成真正的心腹了!”她心中又喜又甜,同时又有些疑惑,“可爷好端端的,打听这些做什么?难道……难道是有人要害他?还是……他想知道府里谁在说林姑娘的坏话?”
她越想越觉得是后者,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义愤填膺的豪气。
“对!一定是这样!那些长舌妇,就爱在背后编排林姑娘身子弱、性子孤拐!爷这是要替林姑娘出气呢!我可得把那些人的嘴脸都记下来,告诉爷!”
想到这里,她挺起胸膛,清脆地应道:“爷就瞧好吧!这府里就没我不知道的闲话!保证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有些可能都是些没用的小事。”
萧峰见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笑道:“无妨,有用无用,由我来判断。切记,安全第一。”
他从自己那本就不多的私房钱里,数出六两银子,分成两份,推到她们面前。
“这是提前预支你们半年的加钱,每人三两。我手头也不宽裕,先就这些吧。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袭人和晴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竞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她们各自接过银子,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随后,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萧峰一人。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自己在这个深宅大院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未来的棋局,又多了一块重要的基石。而这第一步,便是要彻底摸清,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国公府,究竟有多少家底,又能撑到几时。
收拾完毕,他刚准备吹灯入睡,脑中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明日卯时就要去胡府上课,与黛玉约定的晨练,时间正好冲突!
他深知黛玉心思何等细腻敏感,自己如今每日的陪伴,怕是已成了她心中的一份期待。
若明日无故失约,以她的性子,定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得了新师父,便冷落了她。
不行,必须亲自去告知一声。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重新披上外衣。
这动静惊动了在外间守夜的袭人和晴雯。二人连忙挑帘进来,见他又要出门,都吃了一惊。
“爷,这都大晚上了,你这是要去哪儿?”袭人关切地问道。
“没事,”萧峰摆了摆手,“我忘了同林妹妹说,明早的晨练去不成了。我得去知会她一声,免得她明早空等。”
一听是为这事,袭人和晴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晴雯嘴快,忍不住便要开口,却被袭人抢先一步,温言道:“爷想得周到。只是这天寒露重的,你仔细身子。”说着,便上前为他系好披风的带子。
“嗯,你们不必等我,睡吧。”
萧峰走后,房中只剩下二人。
晴雯终是没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真是被二奶奶说中了,这大半夜的,还巴巴地往林姑娘那里跑,可真是上心。”
袭人听了,却温婉一笑,坐在床沿边,一边整理着被褥,一边轻声道:“你难道没发觉,爷正是从见了林姑娘那次摔了玉,醒来后才开始转变的吗?说起来,这不过才半个多月,可爷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这或许……就是书里说的缘分吧。”
晴雯难得地没有反驳,她想了想,也是,从前那个混世魔王,如今竟成了个知冷知热、有担当的男子汉。
她托着腮,轻声“嗯”了一声:“是啊,变化是很大,但也……也更好了。”
袭人心里却想着:“和林妹妹的确是缘分,可还有一份‘金玉良缘’也快要出现呢,到时候,不知道宝玉如何抉择呢……”
与此同时,林黛玉的小院内,灯火虽早已熄灭,黛玉和紫鹃却正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说着悄悄话,今天轮到紫鹃在里屋,雪雁在外,两人约定好轮流陪黛玉一起睡。
今日贾母又叫黛玉过去一同吃饭,见她不仅胃口好了许多,脸上也添了些血色,喜得是合不拢嘴,又赏了许多上好的燕窝、雪蛤等滋补食材。
主仆二人聊着天,自然而然地,又聊到了那个让这一切发生改变的人。
“姑娘,你瞧,宝二爷如今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听说昨日,几句话就把迎春姑娘那刁钻的奶妈子给镇住了呢!”紫鹃兴奋地说道。
黛玉心中甜蜜,嘴上却嗔道:“就你话多,快睡吧。”
她刚闭上眼,心中正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忽听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紫鹃……雪雁,你们睡下了吗?”
是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