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明着是说外甥女的病与德行,暗里却句句都在与那个“多愁多病”、“略有些小性儿”的林黛玉做比较,用心不言而喻。
然而,她却不知,这番话听在萧峰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以他前世的武功见识,瞬间便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热毒?”他心中暗自分析,“寻常热毒,多是后天饮食失调或外感风热所致,何至于要用这等听着便匪夷所思的方子?还说什么‘花神’,不过是江湖术士故弄玄虚之语。”
他继续思索:“以春之白牡丹、夏之白荷花、秋之白芙蓉、冬之白梅花,四时花蕊为药引,再配以雨水、白露、霜、雪……此方集四季阴柔之性,其意在于‘清’与‘镇’。若真是热毒,此法虽能暂时压制,却如同扬汤止沸,绝无可能根除。”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更为精准的判断。
“这……不像是寻常的病症。倒更像是……某种先天性的内伤,伤及了脏腑根本,导致体内阴阳失衡,虚火上炎。这‘冷香丸’,不过是以百花阴柔之性,强行压制那股无根之火罢了。长此以往,只会不断损耗自身元气,治标不治本。”
萧峰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若真是如此,除非有上乘的内功心法,由内而外,梳理经脉,调和气血,否则,此生怕是都难以摆脱这病根的纠缠了。”
他心中有了计较,但并未声张,只是顺着王夫人的话,感叹道:“竟有这等奇症奇方,宝姐姐也是不易。等她来了,我定要去瞧瞧她。”
王夫人听了这话,只当他是对宝钗上了心,心中大为满意。
随后,他又抓住王夫人话中关于薛家的一个关键信息,问道:“母亲,您刚才说蟠哥哥吃了人命官司,竟能安然无恙地来京城?”
“嗨,有什么大不了的。”王夫人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是花些银子打点罢了。再说,当时判案的那个知府,说起来也算咱们家的旧人,自然会网开一面。”
“也巧,”王夫人补充道,“那个知府,名叫贾雨村,如今已是应天府的府尹了。当初他落魄时,还是你父亲看他有才,写了荐书,又卖了你舅舅王子腾大人一个人情,才让他起复的。”
“贾雨村……”萧峰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他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贾家在朝中并非完全失势,这张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网,依然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这个贾雨村,靠着贾家起复,如今又判了薛家的案子,是个典型的官场投机客,趋炎附势,见利忘义。这样的人,顺风时是助力,逆风时,怕是第一个反咬一口的恶犬。”
了解得差不多了,萧峰便对王夫人恭敬地道:“母亲请放心,宝姐姐来了,我一定以礼相待。不过,儿子如今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读书练武,参加科考,赢取功名,日后给父亲母亲赢得荣耀。”
“我儿……这自然是最好的……”王夫人听着,眼泪不自觉就要流下来。
【叮!宿主面对“金玉良缘”的试探,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理智,既全了亲戚礼数,又表明了听从母亲的意愿,还有强烈的上进之心,极大缓解了王夫人对‘儿子可能不听话’产生的深层焦虑。】
【‘意难平系列任务(王夫人篇)’第二环:麟儿初长成——完成!】
【奖励:武功碎片x7】
【当前进度:武功碎片x31】
萧峰看着王夫人,心想:“原来王夫人对宝玉的控制欲还是很强的,希望他能听从安排的婚事,而不是一味的自由恋爱。看来,后续还需要更加小心。”
他面色不动,随即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问道:“对了,父亲说要为我寻的教学师傅,可有消息了?”
一提起这个,王夫人更是眉开眼笑,欣慰道:“快了,快了!说起这个,你可真得谢谢你父亲。”
她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原先,你刚说要上进时,你父亲便给你物色了一位举人出身的老先生,想着先教你些基础的。可后来见你进益飞快,在学堂里竟能引经据典,问得代儒先生都答不上来,你父亲便觉得,寻常的先生,怕是耽误了你。”
“他老人家啊,是又喜又愁。喜的是我儿终于是开窍了,愁的是怕找不到能配得上你的好师傅。为此,他特意拉下老脸,去求了与咱们家交好的李大学士,又备了重礼,这才说动了翰林院里一位退下来的老翰林,据说是当世的大儒,这才肯出山教你。你可得好好学,莫要辜负了你父亲这片苦心!”
萧峰听完,心中也不禁对那个素来严厉的父亲,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敬意。
“我前世的父亲……虽然,但是……而这位贾宝玉父亲爱得深沉,却从不宣之于口,只会用最严苛的方式来鞭策。这贾政,虽迂腐,虽严厉,但这份望子成龙的拳拳之心,却是做不得假的。看来,对待他,便不能只用言语,唯有做出真正的成就,才能让他真正地欣慰。”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儿子明白。”
从王夫人处告辞,回到碧纱橱,袭人看着自家爷那沉稳挺拔的背影,只觉得未来的路,一片光明。
而萧峰心中,一张更庞大、更复杂的棋盘,已然缓缓展开。薛家、贾雨村、新的大儒师傅……一个个棋子,正待入局。
另一边,秦老者下午再去另一家教授武艺,随后回到自己那间僻静的院落,夜色已深。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静静地坐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准备调息片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滑落,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哥。”来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关切。
“老二,你怎么来了?”秦老者并未回头,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存在。
“大哥,你不好好调息,怎又出去了?”黑衣人抬起头,月光下,能看到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焦虑。
秦老者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淡淡道:“总得赚些银钱,养活你们这帮不省心的家伙,更要为老三续命。”
“大哥!”老二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双拳紧握。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竟低声啜泣起来,“都怪我和三弟无能,连累了大哥您!若非为我们,您本该是……本该是王府中最受敬重的供奉,享尽尊荣,何至于要屈身于这商贾之家,看人脸色!”
说罢,他竟要对着秦老者重重叩首。
秦老者放下茶杯,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过一串晶莹的葡萄,递给老二,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