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瑶光垂下眼帘，补充了一句让空气更加冰冷的话。
“已经不只是剥削了。一些势力，已经开始把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当作战利品和私有财产。他们称之为‘家仆’，实际上，就是末世里的奴隶。”
奴隶。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林惊鸿的耳朵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化不开的忧虑和恐惧。
丧尸吃人，是本能。
可人吃人，是选择。
“所以，你们才要迁徙？”林惊鸿问。
“不走怎么办？等着被当成牲口吗？”赵贤苦涩地笑了起来，“我他妈一个大男人，有力气有异能，凭什么要给那帮蛀虫当牛做马？我宁愿在路上被丧尸咬死，也不想过那种没尊严的日子！”
“我们这次出来，名义上是探索南方的路线，实际上，就是来探路的先锋队。”钟瑶光坦然道，“如果A市基地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一个公平、有秩序的地方，我们……我们整个西北基地，至少有一半的普通人，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迁过来。”
林惊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几十、几百人的投靠，这是数万甚至可能数十万人的大迁徙！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接收幸存者的问题了。
“这么大规模的人口迁移，牵扯到的问题太多了。”林惊鸿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这已经超出了我能决定的范围。这需要两个基地，甚至更多基地的负责人坐下来进行最高级别的协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丧尸南迁，但那片土地依然是我们的国土。如果所有人都走了，西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就等于彻底放弃了。”
在末世，每一寸有人类生活的土地，都代表着一份希望和一份坚守。
“我管不了那么多！”赵贤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就是一个老百姓，我只想活得像个人！什么国土，什么坚守，让那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去守吧！反正我是不会回去了！”
钟瑶光看着林惊鸿，认真地说道：“惊鸿队长，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糟。据我们所知，西北基地内部的矛盾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那些被压迫到极限的人，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波及所有人的内乱，是迟早的事。我们离开，也是为了躲开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灾难。”
一场内乱……
林惊鸿的心沉了下去。
她完全能想象那样的场景。当人类的武器不再对准丧尸，而是对准自己的同类时，那份残酷和血腥，将远超任何一场尸潮。
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
“我明白了。”
林惊鸿站起身，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件事，我必须立刻向我们基地的总负责人汇报。你们先回去休息，不要乱走，等我的消息。”
说完，三人快步走出了临时指挥部。
林惊鸿没有片刻耽搁，留下赵贤和钟瑶光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赵贤开口，“会有用吗？”
“A市基地虽然不是我们国家的权力中心，却是资源中心。如果刘浩智都不能把控制止他们，估计以后会更乱。”
……
A市基地，核心区，负责人办公室。
刘浩智正在看着一份关于南方周边区域净化液覆盖效果的评估报告，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林惊鸿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刘浩智抬起头，看到她严肃的脸色，便放下了手中的报告：“惊鸿？出什么事了？”
林惊鸿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事情一定不小。
“负责人，西北基地出大事了。”
林惊鸿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从赵贤和钟瑶光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复述了一遍。
从丧尸南迁，到人祸降临，再到对方想要大规模迁徙的意图。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清晰冷静的叙述声。
刘浩智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当林惊鸿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西北基地内部……出现了奴隶制？”刘浩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确认性地问了一句。
“根据他们所说，是这样。”
“我们之前和西北基地的联络渠道，从来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情报。”刘浩智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这件事，目前还只是那两个人的片面之词，没有得到任何证实。”
作为A市基地的总负责人，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性和谨慎。
“如果这是当权者所为，他们自然会封锁消息，不可能让外界知道。”林惊鸿反驳道。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刘浩智点了点头，但他立刻提出了另一个角度，“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两个人，会不会是故意夸大其词，甚至是在撒谎？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想让我们A市基地接纳他们，甚至……是想借我们的手，去干预西北基地的内部事务？”
刘浩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必须对这些新来的人，保持警惕。”
“我明白。”林惊鸿点头，“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在了最外围的F区，并且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不会出乱子。”
“嗯。”刘浩智沉吟了片刻，这件事可大可小。
如果属实，那西北基地就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大量的难民涌入，会对A市基地或其他基地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
如果不属实，那这两个人的目的就值得深究。
无论哪一种，都必须立刻查清楚。
刘浩智看向林惊鸿，下达了指令。
“这件事，不能通过官方渠道去核实，太容易打草惊蛇。”
“惊鸿，你亲自去处理。用你的方式，再去问一问那个赵贤和钟瑶光。我需要知道下面的人员动态和他们自己对这件事的宣传程度，还有西北基地现在实际掌权的是哪些人，势力如何划分，他们口中的‘奴隶制’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他加重了语气：“记住，是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能漏。”
“另外，立刻将F区的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除了你的人，禁止任何人与西北车队接触。他们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