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赵寒凝视着她,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简单。”
他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天女宗高层,声音沉稳而不可违逆:
“即日起,天女宗一切事务,悉听我号令。”
“宗门所有资源,灵石、丹药、法宝、典籍……我可随时调取。”
“所有人员,无论长老还是弟子,必须无条件执行我的任何安排。”
“说白了,”赵寒语调转为淡然,却更显不容置喙,“我要的,是天女宗的绝对主导权。”
轰,!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高层心头剧颤!
绝对主导权?!
这……这简直……
不少长老面色陡变,眼中满是震惊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天女宗万载传承,何曾将宗门命脉,全盘托付于一个外人之手?纵然此人刚刚救了全宗……就连玄月真人,眉峰也不禁微微蹙起。
唯有洛清瑶,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反而渐渐沉静下来。
她望着赵寒那双深不见底、漠然无波的眼,心中泛起一阵沉沉的无力感。
拒绝?
她们……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面对那个连观星阁都讳莫如深、称之为“禁忌存在”的幕后黑手,面对足以瞬息覆灭宗门的滔天危机,她们除了信他、倚他、随他而战,还能如何?
没有退路。
况且,赵寒的要求虽强势,却并非全然私欲,他提到了敌人,提到了危局;他要掌控宗门,或许……真是为了带天女宗闯过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劫?
纵然他自有图谋,但至少在对抗那个共同的、更为可怖的敌人一事上,他们的目标……确是一致的。
想到此处,洛清瑶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明澈坚定。
她缓缓抬头,直视赵寒双眼,郑重开口:“好。”
“宗主!”数名长老失声低呼。
洛清瑶不为所动,只凝望着赵寒,一字一顿道:“前辈所请,晚辈……代天女宗应下了!即日起,宗门上下,任凭前辈差遣!唯愿前辈……护我宗门周全!”
言罢,她再次深深俯首,长揖及地。
玄月真人见状,只得轻叹一声,随之躬身。
其余长老纵有不甘,可宗主已决、太上长老亦从,也只能默然垂首,接受了这一现实。
赵寒望着重新向自己俯首的洛清瑶,唇角微扬,浮起一抹从容而笃定的笑意。
不错。
恩威兼济之下,这座天女宗,终于是……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掌心。
有了整座宗门的灵脉、典籍、丹药与人力鼎力襄助,他后续的布局,才能真正铺展开来。
“起身吧。”赵寒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所言,莫敢忘。”
“是,前辈!”洛清瑶等人垂首应声,脊背挺得更直,神情愈发恭谨。
“行了。”赵寒轻轻抬手,“清理废墟、抚慰弟子、重布护山大阵……诸事自行处置。我尚有要务,先回云淼峰。”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轻烟般散开,再无半点踪迹,只余一道残影掠向云淼峰方向。
原地只剩洛清瑶等人彼此对望,神色沉郁,默默收拾眼前这片狼藉不堪的残局。
天女宗的走向,自这一刻起,已然悄然改写。
回到云淼峰主殿,赵寒并未急着调息打坐,而是径直步入静室。
他指尖轻弹,数道隐晦禁制无声铺开,隔绝内外;随即心念微动,两件东西便静静悬浮于身前。
其一,是自炎魔(炎枭)体内剜出的那枚黑色菱形晶体,仅指甲盖大小,表面密布扭曲纹路,透着不祥气息,正是“魔种”。
其二,则是从那名偷袭他的黑影杀手身上截下的残魂,被一层薄薄金光裹住,黯淡微弱,几近溃散,却分明是一缕凝而不散的黑气。
二者气息如出一辙:狂乱、阴戾、贪婪,仿佛深渊张口,正是“虚空之蛭”之力最赤裸的映照。
赵寒目光率先落在魔种之上。
他清晰感知到,其中蛰伏着一股极为精纯、却又极度畸变的能量。这股力量,并非自然孕育,而是以极端手段强行榨取宿主(炎枭)的生命本源与神魂潜能,再混入一丝来自“虚空之蛭”本体的邪异伟力,硬生生堆砌出伪化神之境。
“饮鸩止渴,焚林而猎。”赵寒眸色微冷,“手段够毒,也够利落。”
此等力量,纵能速成一个看似凶悍的傀儡,实则根基飘摇,隐患深埋,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暴走。那幕后之人将炎枭当作弃子驱使,倒也……用得彻底。
赵寒伸出食指,指尖萦绕一缕温润金芒,缓缓点向魔种表面。
他无意毁它,亦不急于净它,而是再次催动那细致入微的“推演”之力,如匠人雕琢,似医者切脉,层层剖解。
他要厘清魔种内能量的运转脉络,要辨明那一丝“虚空邪能”的真实面目,更要揪出……那“主人”悄悄埋藏其中、用于远程操控乃至瞬间引爆的,后门禁制!
随着金光渗入,漆黑晶体表面的诡异纹路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动,泛起幽光!一股股暴烈驳杂的信息洪流,顺着指尖奔涌而入,直冲识海!
其中夹杂着炎枭被侵蚀时的断续记忆、地狱魔火的燃炼结构、灵魂冲击的震荡频率,甚至……还裹挟着那“主人”的零星意志碎片与力量烙印!
换作旁人,哪怕合体期大能,猝然承受这般混乱恶毒的信息冲刷,恐怕刹那间心神崩裂,反遭污染!
可赵寒识海如铸神台,坚不可摧;更有青灯悬照,灯火虽微,却澄澈如洗。
那些狂躁信息,甫一涌入,便如百川归海,被青灯柔光悄然涤荡、梳理、吸纳、转化……
片刻之后,赵寒收回手指,眼底掠过一丝洞悉后的沉静。
“果然……是‘它’的气息。”
魔种解析所得,已基本印证:那位藏于暗处的“主人”,与他旧日所遇那位堕落古神,同为“虚空之蛭”麾下、专精灵魂操弄与秩序瓦解的古老存在,绝非偶然关联。极可能便是其重要分身,或是意志投影亲临!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老东西……竟还苟延残喘,把手伸到了这方僻远小界。”赵寒眼中寒意一闪。
当年他与那堕落古神数度交锋,虽将其重创溃逃,却终究未能根除。此等层级的存在,保命之法千奇百怪,又与虚空之蛭本体血脉相连,想彻底抹杀,难如登天。
“这一回……”赵寒心中默然,“不会再放你溜了。”
同时,他也从魔种深处,大致推演出那“主人”当下的实力轮廓。
确属顶尖,逼近此界合体巅峰之限,尤其在诡谲的灵魂秘术上,比寻常合体圆满者更为棘手。
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他眼里,仍不足为惧。
“不过,此人最可怕之处,从来不在正面搏杀,而在藏于暗处,拨弄人心,搅动风云。”赵寒暗暗提醒自己,万不可轻慢。
魔种解析完毕,赵寒视线转向那缕被封印的黑影杀手残魂。
相较魔种,此魂所含讯息稀薄许多,且核心处设有多重自毁禁制,稍有触碰,便会灰飞烟灭。
但他仍从中攫取到几条关键线索:
这黑影杀手,并非本界生灵,而是那“主人”自他界召来或亲手炼成的特殊仆役,精于匿形、刺杀与神魂侵袭。
此外,“主人”对“玄女遗脉”执念极深,远不止掠夺其力量那么简单,似乎还想借其血脉,达成某种目的?抑或……完成一场未知的仪式?
“仪式?”赵寒眉峰微蹙。
他心头微沉,隐约察觉:此事的水,恐怕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更深、更浑。
那个“主人”盯上凌清雪,恐怕远不止因她是“玄女遗脉”这般简单。
待残魂与魔种尽数参透,赵寒心里已有了底。
对手实力惊人,手段老辣,更在暗中布局一场更为深远的图谋。
但……他赵寒,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对方已然落子,那接下来,该轮到他,执子反制了。
他将魔种与残魂收好,起身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静心阁的方向。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场风波的源头,本就系于“玄女遗脉”。
那么,破局的钥匙,或许……也正握在当代圣女手中。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圣女在得了他那番“点拨”之后,究竟能走多远、攀多高。
赵寒第三次踏足静心阁外时,已是三日之后。
这三天里,天女宗上下马不停蹄:打扫废墟、救治伤者、安抚弟子、重修护山大阵……虽有赵寒坐镇如山,外敌不敢轻举妄动,可宗门内部的重整与人心的抚平,终究需要时间沉淀。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几乎钉在宗门大殿内,一边处置堆积如山的杂务,一边绷紧心弦,提防那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
而凌清雪,始终闭关静心阁中,未曾踏出半步。
赵寒能清楚感知到,阁内那道气息,正在悄然蜕变,既不张扬,也不躁动,却透着一种……沉潜而深邃的转变。
不再只是早先那种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而是多了一分内敛的温润、圆融的张力,仿佛冰面之下,暗流正缓缓奔涌……
她识海深处那枚“道种”,正被她一寸寸接纳、咀嚼、消化。